15
神樂在晚上七點整來到青山。他走在青山大道的人行道上,打電話給志賀。志賀指定了離他所在的位置走路只要幾分鐘的日本料理店。
一小段坡道下方,有一棟數寄屋式的房子。神樂進去之後,立刻被帶進了包廂,志賀和一名年輕女人面對面坐在包廂內,正在等他。
“對不起,讓兩位久等了。”神樂低頭打招呼。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白天和你提過的白鳥小姐。”
“我姓白鳥。”年輕女子面對神樂跪坐著,拿出了名片。名片上印著“白鳥裡沙”的名字。
神樂也拿出自己的名片,然後重新打量著她。她有一頭齊肩的漂亮黑髮,五官很有日本味。雖然是單眼皮,但眼尾上揚,注視著神樂的眼神也很銳利。
神樂坐在志賀身旁。雖然是榻榻米包廂,但腳可以伸到桌下騰空的空間。
“頭髮的情況怎麼樣了?”志賀問。
“已經按照原定計劃,確認了核酸序列,目前正在同時進行罪犯側寫和資料庫的比對工作,如果快的話,兩個小時後,結果就會出爐。我已經設定完成之後,會自動將粗略結果傳到我的手機上。”
志賀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白鳥裡沙。
“神樂從DNA偵查系統的開發階段就開始參與,可以說比任何人更瞭解系統的全貌,只要有不瞭解的地方,任何事都可以問他。”
白鳥裡沙露出微笑,用好奇的眼神看向神樂。
“不光是CIA和FBI,美國的各大組織都對日本的DNA偵查系統興趣濃厚,尤其對檢索系統有極大的關心,我希望能夠學習這方面的知識,還請你多多指教。”
“只要我力所能及,當然會大力相助……但有所謂智慧財產權的問題,所以還必須請示上級。”
志賀緩緩搖了搖頭。
“關於專利的問題,都已經談妥了。今後,日本將和美國合作建構整個系統,打算建立雙方共享資料庫的架構。更長遠的計劃是希望能夠管理全世界人口的DNA資訊,無論在哪裡發生刑案,都可以立刻進行比對。這是我以前就曾經和你談過的構想,我們又朝夢想邁進了一步。”
“實在太棒了。”白鳥裡沙說話時很用力,“一旦真的實現,或許可以打造一個沒有犯罪的世界。當然,我相信必須等到遙遠的未來才能真正實現,因為光是採集全世界人口的DNA資訊,就需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
“這件事仍然是令我們頭痛的問題,神樂為了這件事也很努力,最重要的是,一般民眾很難理解,他們似乎認為會變成可怕的管理社會。”
“美國開始用DNA進行罪犯側寫時,也曾經遭到很多反彈,大部分民眾對於藉此確定嫌犯人種這件事很排斥,但我認為目前應該已經得到了民眾的理解,最重要的是讓成果說話。”
白鳥裡沙在說這番充滿自信的話時,房間的紙拉門開啟了,服務生走了進來。看到服務生利落地將菜餚擺滿桌子,白鳥裡沙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啤酒也送了上來,志賀為白鳥裡沙的杯子裡倒酒後,也準備為神樂倒酒。神樂用手蓋住了杯子。
“不好意思,我等一會兒還要工作。”
“我知道,但機會難得,大家一起幹杯吧。”
“乾杯嗎?”神樂垂下視線。
“是啊,你有甚麼意見嗎?”
“不是有甚麼意見,才剛發生那樣的事件,乾杯似乎不太妥當。”
志賀拿著啤酒瓶,露出凝重的表情。
“這是為歡迎白鳥小姐而乾杯,不要那麼不近人情。”
“志賀所長,我覺得神樂先生的話很有道理。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今天還是免了吧。等破案之後,我們再來好好幹杯。我今晚也不喝酒。”
神樂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不,你不需要這麼做,你請隨意喝。”
“那怎麼行,我打算從今天晚上開始協助你。既然你不喝,我當然也不能喝。”雖然她的嘴唇綻著笑容,但眼神很銳利。
志賀拿著啤酒瓶,皺起了眉頭。
“真傷腦筋,不喝酒的歡迎會嗎?”
“志賀所長,你請喝吧。”白鳥裡沙拿起手邊的啤酒瓶,遞到志賀面前,“就當作是歡迎會兼作戰會議,神樂先生,對不對?”
“那我就來一點兒吧。”志賀拿起了杯子。
沒有乾杯的聚餐終於開始了。白鳥裡沙每吃一口菜,臉上就露出豐富的表情,表達了有點兒誇張的感動。
神樂加入他們談話時,不時看著手錶。系統轉寄結果的時間快到了。
“你果然很在意工作的事。”白鳥裡沙說。
“不,沒有啦。”
“當然會在意啊,畢竟不是普通的事件。”她露出嚴肅的表情,“蓼科早樹小姐在美國也很有名,她遭到殺害,不光是對日本,也是全世界的損失。”
“我已經向她說明了大致的情況,”志賀對神樂說,“也告訴她這是隻有相關人員才瞭解實情的秘密事件。”
“我也很受打擊,因為我正準備來學習DNA偵查系統,結果創造這套系統的人竟然遭到了殺害,真不知道該說甚麼。”白鳥裡沙露出悲傷的眼神搖了搖頭,“這必然成為我協助你的第一起事件,說起來真的很諷刺。”
神樂驚訝地看著志賀。
“這次的事件我可以一個人進行。”
志賀在自己面前揮著筷子。
“既然她已經來了,就讓她幫忙,還是有甚麼問題?”
“不,那倒不是……”
“我剛才也說了,我打算從今天晚上開始,就擔任你的助理,請多指教。”白鳥裡沙再度深深鞠躬。
神樂無奈之下,也只能簡短回答:“請多指教。”
志賀開始向白鳥裡沙介紹蓼科兄妹的情況。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是他發現了蓼科早樹的能力,但神樂並沒有插嘴。
在料理差不多上到後半段時,神樂的手機響了。他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拿出手機,志賀和白鳥裡沙也停止交談,看著他的手。
“系統傳來甚麼結果了嗎?”志賀問。
“罪犯側寫似乎已經結束了。性別是男性,血型是AB型的Rh陽性,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誤差為正負五厘米……”神樂把液晶螢幕上顯示的內容讀出來後抬起頭說,“不符合。”
志賀不發一語地皺起了眉頭。
“不符合甚麼?”白鳥裡沙問。
“不是NF13的意思,之前罪犯側寫的結果,血型是A型,推測出的身高較矮。”神樂再度低頭看著液晶螢幕,“體形和頭髮的顏色也不一樣……”
“所以,殺害蓼科兄妹的並不是NF13嗎?但是,為甚麼手槍一致?兩個不同的人使用了同一把槍嗎?”志賀抱著雙臂。
“會不會是共犯?”白鳥裡沙問。
“很有可能。”神樂點了點頭,“NF13犯的案子和這起事件的性質完全不同,有某種關係的兩個人,基於不同的目的使用了同一把槍殺人的說法最合理。”
“檢索系統的結論呢?”
“目前還沒有出爐。”
“啊呀啊呀,明天的會議上一定會議論紛紛。”志賀一臉沮喪,繼續吃了起來。
神樂滑動著液晶畫面。雖然他並不記得NF13的所有內容,但除了血型、體格和頭髮的顏色以外,還有幾項特徵也完全不同,應該可以斷定完全是不同的人物。
最後,畫面上出現了根據DNA推測的容貌。神樂一看,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白鳥裡沙問。她似乎在吃飯的同時,也很注意觀察神樂。
“不,沒事……”神樂把手機放回口袋。
“還有其他問題嗎?”志賀也停下了筷子。
“不是,罪犯側寫的結果只有一部分的內容傳到手機,詳細情況要回研究所後才知道……”
“在明天開會之前準備好,要讓警視廳那些死腦筋的傢伙也看得懂。”
“我知道了。”
“警視廳的人都很死腦筋嗎?”白鳥裡沙問志賀。
志賀用鼻子哼了一聲。
“高階組的人還不至於,但那些從第一線升上來的傢伙中,有不少人仍然相信辦案就是要四處打聽,我們會慢慢教育他們。”
“呃,所長……”神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告辭嗎?檢索系統的結果快出來了,我想馬上開始工作。”
“這麼急幹嗎?再坐一會兒吧,主菜還沒上來呢。”
“其實,我在傍晚已經吃了東西,所以現在很飽。雖然美食當前,真的有點兒可惜。”
“是噢……”
志賀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白鳥裡沙也一臉訝異地看著神樂。
“兩位慢慢用,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神樂不等他們發問,就鞠躬站了起來,開啟紙拉門時,剛好和服務生擦肩而過。
“先生,廁所在這裡。”
神樂不理會服務生對他說話,走向玄關。
走出餐廳,搭上計程車,對司機說了聲“去有明”之後,神樂拿出手機,再度開啟了剛才的圖片。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
怎麼會這樣?
圖片中的臉很像神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