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呢……”秦弈靠著樹幹看著天上的枝葉,喃喃自語:“我有責任,沒辦法再鹹魚了。如同你也有你的責任,你的心思我是理解的。”
程程默然半晌,低聲道:“別提那些。”
“嗯,不提。”
“你會音樂,我愛聽曲子,吹首曲子給我聽好不好?”
“好。”秦弈順手從邊上摘了片葉子。
仙家樂技,真正意義的超凡脫俗,一片葉子和樂器並沒有多少區別。
曲名《鳳求凰》,他知道程程想聽。
音樂聲蓋過了小鳥的假唱,小鳥吁了口氣,本想要撲稜稜飛走,卻忽然不想飛了。
仙家之樂,太好聽了,聽得小鳥沉迷,聽得花草都探過了腦袋。
不知不覺間,各色鳥兒從四面八方飛了過來,在頂上盤旋,聲鳴應和,如同交響。
白鳥環繞之中,程程怔怔看著他的側臉,終於情難自禁地親了親他的臉頰。秦弈停下吹奏,兩人便熱烈地相擁在一起,吻得天昏地暗。
這一刻沒有妖王和人類,只有鳳與凰。
第343章再宿王宮
“那個人類夜宿王宮了。”
有鷹妖這麼稟告鷹厲。
鷹厲負手站在自家頂樓,遠遠看著王宮霧靄,良久才嘆了口氣:“反正他給大王治傷的時候都住裡面多久了。不對,兩年多前就住過,那時候是他傷。”
“這個不一樣啊鷹帥,這次是……很可能那個那個。”
“哪個?”鷹厲豁然轉頭,目光銳如鷹隼:“大王想做的事,有你們嚼舌的餘地?是不是大王平時太慈和,讓你們忘了甚麼是尊卑?”
“不、不敢。”下屬擦著汗,外面大街上還有此番叛亂的妖怪人頭挑在竿上呢,肉都碎磔做成餡了……大王可從來不是個“慈和”的王,妖族應有的血腥凌厲她一點都不缺。
妖族本來就是這種結構模式,講的就是威凌,有非常嚴重的尊卑。每一個妖王都是絕對的暴君,程程已經是相對慈和不少的了。
當然暴君歸暴君,絕對管控歸管控,基本的政治素養還是要有。全族反對的事情不會去做,甚至都不會去想,族群的命運就是她自己的命運,早就不分彼此,這是任性不得的。
鷹厲又轉回頭去看王宮,低嘆道:“這個人類……大王以前就很喜歡他,這就算了,如果是個碌碌之輩,大王便是一時心動也很快就會散去。可不料他並非等閒……不但此番再次救了大王,如今連你我的命運都要仰仗於他,又有甚麼底氣去置喙?”
“可從此若是妖族變成人類說了算呢?”
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甚麼血脈稀釋都是假的,天知道你會不會有後代。話語權才是實打實的,往大了說是種族權力結構,往小了說,甚至是吃人肉的權力。
進食,只要沒辟穀,這就是智慧生命最基本的東西。即使已經辟穀,你也會需求想吃甚麼的時候可以吃的權力。
鷹厲沉默半晌,低聲道:“你想覺醒遠古神獸血脈麼?”
“想。”
“你想在裂谷的開拓之中,在遠古的遺蹟裡尋求最契合自己的功法和寶物麼?”
“……想。”
“你覺得他能幫妖城、乃至於幫你我跨越一大步麼?”
“……能。”
“那你就連暗殺他之後對大王說‘為了妖城的未來,願受千刀萬剮’的立場都沒有,說了不但沒有慨然赴死的壯烈,反而會冷場,大部分人還會覺得你個白痴多管閒事害了大家。”
下屬冷汗淋漓。
鷹厲微微苦笑:“你以為我沒想過這麼做?可還沒下定決心,一晃眼就已經沒這個立場了……”
頓了頓,又道:“我甚至不知道該期待接下來的局面他能發揮多少,或許應該期待他也技止於此,我們終於可以籲口氣,說大家都差不多?”
……
類似的對話不僅是鷹厲府,在很多有權勢的妖怪府上都在發生。
可其實此時的秦弈所謂的夜宿王宮,並不是妖怪們腦補的那些事,只是兩人踏青興盡,很自然地就一起回去了。都住在王宮多少次了,雙方腦子裡都沒想過合適不合適的問題。
真要做些甚麼,又何須王宮……剛才在郊外都能做了,程程從不介意和秦弈發生甚麼,勾勾搭搭都多少次了,相反倒是秦弈一直沒放縱自己。
就連她人身說的“有本事把我妖身的肚兜也收了”,剛才如果真要收,也真能收,但秦弈也沒有那麼做。
程程難得放開責任放開懷抱的純粹感情體驗,他也不想往裡面再摻甚麼小算計,沒意思。
程程也確實很開心。
她都忘了上一次能完全忘記自己是個王,只以自己的名義做事要追溯到甚麼時候去了……可能要追溯到父王沒死,自己還是個小公舉的時候?不,那時候都不得清閒,被逼著嘗試各種各樣的方法,把人類血脈分離。
從就沒有真正為了自己。
“你……為甚麼忽然會這麼做?”漫步在王宮中,程程忍不住問:“真的不是有意的在對我使你們人類的感情手段?”
“不是。”秦弈撓撓頭:“我只是……經常分不清,哪個是你。”
程程愣了一下,很快又理解了秦弈這話的意思。
秦弈一直很憐惜人身程程的柔弱,不知不覺間把這種情緒轉嫁到了她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