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雲岫笑了笑:“反正我當初既然留你,就沒把這種事放心上。管有甚麼壞水也好邪功也罷,你們對暉陽之能一無所知。”
秦弈點點頭,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鄭雲逸西湘子打算讓他出醜、或者誣他學大歡喜寺功法,其實是沒甚麼大傷害的,萬道仙宮不是古板正道,不會因為看那些東西就喊打喊殺。真正意義在於讓他呆不下去,一是他自己沒臉留,二是居雲岫對此大起警惕趕他走。這是宗派之爭的一環而已,在認知到秦弈有輔助此宗崛起的可能性後,他們不希望他繼續留在這裡。
只要他自己臉皮夠厚,然後居雲岫也不放在心上的話,那他們即使算計成功也沒甚麼意義,也就是棋痴說的“無憂劫”。
無憂劫,圍棋術語,打贏了劫固然可喜,打輸了劫也沒啥損失。關鍵看居雲岫怎麼處理罷了,只要她不在乎,就甚麼事都不會發生。
但居雲岫是真不在乎嗎?為甚麼看著她臉上未褪的紅霞,總覺得這只是強作鎮定呢……
是了,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果然就聽居雲岫續道:“現在問題不是那個,反而是那幅畫,所有人都以為是你的!”
在所有人都以為是秦弈暗戀,被迫當眾表白的前提下,居雲岫必須有所反應。要麼劃清界限的“拒絕表白”,只要繼續留他在身邊,就等同於“接受表白”。
秦弈不知道怎麼回答,居雲岫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兩人再次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言。
最關鍵的是,居雲岫內心深處也很想知道,這真只是純粹一場意外呢,還是也恰好切合了幾分秦弈的真心?
否則他為甚麼非要換那幅畫,不會隨便換把劍過來?
如果他確實有幾分真,那自己又怎麼處理?
——不是為她而來,光風霽月,確實可喜。
——不是為她而來,絲毫無心,卻也無情。
居雲岫心裡就像一團麻一樣,她知道自己的思想是矛盾的,期待的是秦弈能給一個答案,不需要自己去考慮這種夾纏不清的事情。
秦弈也發現,自己好像處於一個岔路口上,怎麼回答將關係到與師姐關係的徹底不同進展方向。
別看這是個成熟御姐,還是暉陽大佬、一宗之主、實力強大且出塵脫俗。
而本質上還有一個屬性:女文青。
文青妹子的內心是敏感且婉約的,很容易柔腸百結,看著枯葉飄零都可能一肚子的惆悵,看到雨打殘紅可能都在悲嘆綠肥紅瘦。她們心中充滿了此世沒出現的一個詞“浪漫”,並且十分憧憬於此。
說是琴樂相和,書畫相得,本質上知音難得的相伴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浪漫,再無寂寥。
你如果回答:“宣佈那畫不是我的,愛咋咋”這種闢謠方法,或者回答“名義上逐我離宗或者命我在過客峰不得靠近”這種持重摺中手段,在她而言其實都是失望的。
那都叫煮鶴焚琴。
否則她自己就能當場宣佈,何必等到現在問你?
然後呢,你如果回答“就當那畫是我的”來表白,秦弈自己又沒那臉皮,畢竟他確實沒有這種本意,並且居雲岫也未必就受得了這種直白。
這是甚麼方案都不恰當,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兩人只能你眼看我眼,足足看了半炷香的時間,居雲岫眼神裡終究有了點小小失望。
終究只是個過客吧,他的山峰早已經寫明瞭。
她慢慢偏過頭,低嘆道:“算了。隨他們怎麼想……不說,不答,自然風消雲散。”
自然消散的不止是外人的看法,還會是他們的關係吧,從此便是瞭然無跡。
秦弈心中跳了一下,無法按捺地脫口而出:“不是……”
“嗯?”居雲岫轉頭看他。
“那畫不是我畫的……”
居雲岫眼神極為失望,“嗯”了一聲就要離去。
“那畫不是我畫的,畫中也不是我熟悉的師姐,那不是我想要的……”秦弈喉嚨動了動,終於道:“我想自己親手畫一幅,畫我所熟悉的居雲岫。”
居雲岫的臉蛋唰地變得通紅,那眼神不是失望,反而變成了慌亂:“你……你……”
“呃……”秦弈笑了一下:“當初考我畫功,不是讓我畫的麼?師姐你這可不藝術了哦。”
“呸!”居雲岫應聲道:“你畫功太差,再練個十年八載,否則不許畫我!”
她神色的複雜消失得無影無蹤,姿態恢復了淡然風輕。可臉上仍有紅霞未褪,眼波卻粼粼閃爍,歡喜靈動。
第174章守墓
秦弈第一次來到了居雲岫的屋後。
不遠就是山崖,屋後到山崖之間都是青青綠草,有幾叢茶樹,花香撲鼻。此時葉尖正嫩,也不知道清茶是不是就這裡長出來的……
草地上有躺椅,椅上還有本書,看似居雲岫午後休閒看書睡覺的地方。
很小資。
秦弈感覺如果加把遮陽傘在上面,墨鏡咖啡配起來,就是一個別墅草坪,小資生活的典範。
屋後出門就是一汪清池,清茶說洗毛筆的就是這,不過看上去根本不髒,並沒有想象中的墨汁染黑,也沒有畫筆顏料的五花八門。反而清澈見底,有蓮葉亭亭,魚蝦在蓮葉底下忽隱忽現。
有彩虹浮在池上,貫穿南北,如同橋面一般。
居雲岫慢慢走上了彩虹。
秦弈站在後面有些尷尬:“我不會騰雲,踩上面會不會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