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只剩棋痴師叔,撐著棋的場面,動不動扯著別人下棋。而琴,書,畫……只有我一個人了。”
清茶舉起小手:“師父還有我。”
“一片茶葉,自己泡水裡去,沒你插話的份。”
清茶淚奔。
居雲岫轉頭看著秦弈:“我知你是來求道的,或有拜師之意。我是此峰之主,也是萬道仙宮裡琴棋書畫一宗的宗主。秦弈,你可願入我山門?”
“拜師?”秦弈搖頭:“不拜。”
居雲岫道:“我知道你並不是走書畫之道,而是傳統仙道。希望你能入門,是因為你好歹與此道相關,也有一定的興趣,那就可以留此傳承。萬一將來我有失,也有人能將此道傳遞下去,而不是逼你真的轉向此道精研。你可以理解為護法或是客卿,不受門規拘束,卻享尊榮,一應秘地對你開放,想要突破琴心不過輕而易舉之事,你意下如何?”
秦弈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持道:“我不拜師。”
“哦?”居雲岫奇道:“仙鶴傳音,你是散修。莫非你已有師承,是在騙它?”
秦弈認真道:“我是偶得傳承,連師父長啥樣都不知道,但在我心中,它就是我之師。無論貴門有多少優點,能給我多少好處,我也不會喊別人做師父。也許它不在意,可我在意。”
說著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泥丸忽然跳動了一下。
這些日子一直在將破未破的琴心感悟之中,四處苦尋契機,竟然因為這麼一句話似乎就要突破了。
流蘇默然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並不是因為一句話的事。
琴心就是明心,就是驗證己道。秦弈本有道,只需踐行,而不是在迷茫求索。原本在快到萬道仙宮的途中,秦弈都已經快要突破的,不是此時才來。
無論是之前寺院行俠,怒斬淫僧,火燒佛寺;還是昨天對吃喝嫖賭的拒不入門;還是對昨夜畫魂相誘的婉拒……這都是踐行的過程,一步一步,積沙成塔。
包括如今這份不拜師的堅持,同屬秦弈的踐行之一,都是他俠心的一部分,這個男人的基本價值觀。
雖然在它看來,傻得要死。
但是……不得不承認,挺高興的。
它輕聲嘆息:“入門吧,秦弈,一個大宗門可以給你的積累,遠遠比帶著我四處雲遊有益。”
秦弈不說話,他正在默默感受體內那霧氣化成水滴的過程。
居雲岫斜倚軟塌,纖手支著粉腮,饒有興致地看著秦弈的琴心突破。
一介散修,這麼點年齡,修行如此踏實……這倒罷了,居然真的可以自己四處問道就突破琴心,這便是頂級大宗裡也是極其難得的事情,別說散修了。
所以昨日仙鶴傳音,這少年很可能是個天才,希望儘量將他留在門內。
本來她沒甚麼興趣,因為秦弈表面看著清秀,書中記載也飄逸,結果實質卻是個“粗鄙武夫”,不合她的審美。但考驗之下,卻讓人很滿意。
那種對美景的熱愛,是畫之道的靈魂。
而對畫魂誘惑的抗拒,驗證人品只是其一。其實最大的關鍵點是,畫者之道,你根本不能抱有畫甚麼東西出來享用的念頭,真有這種念頭就根本不可能得此道。
秦弈完美地透過了這個考驗。
然後呢,居然還有饋贈……
《金瓶梅》……一本有趣的故事。
拋開裡面的情色,那紛紛世情入木三分,在行文之道上已入道矣。
一個“粗鄙武夫”,意外的非常符合她這一門的需求。
還是個能自入琴心的天才……可惜他無心此道。
隨著秦弈的琴心漸漸凝實,居雲岫忽然開口:“若是不要你拜師,只與我師姐弟相稱呢?我師父早死了,沒人要你磕頭。”
秦弈愣了一愣,這個好像……很難拒絕了啊……
第148章古畫後續
清茶小姑娘被派遣去主峰做報備了。
一個正規宗門仙宮,有人入宗當然是要造冊做體系的,涉及各種權利與義務的分配問題,也是有了個同門“自己人”的標記。
秦弈在本宗可以說不是真為了學琴棋書畫而留,但對外而言,這就是居雲岫代師收徒,此宗多了一個高輩分的同門。
主屋之內。
居雲岫與秦弈在矮几上相對而坐,居雲岫素手沏茶,茶壺之中仙水流淌,淅瀝落在茶杯中,有種天然的靜謐與縹緲,猶如大自然的音樂迴響。
這回總算不是用清茶塞水裡來泡茶了,而是制好的仙茶。清水一衝,仙氣便溢散出來,茶香滿室,靈氣飄然。——當然你要說這是清茶的同胞也沒甚麼不可以。
秦弈心中微動。
這種仙茶,對修行者來說也就是好喝且有仙意,實際效果最多有些提神作用,等同於無。但如果是凡人喝了可能會有點脫胎換骨洗滌雜質助長修為的效用,說不定一介凡夫喝一口茶就此踏上修行之路。
由此可知,那些美食美酒,也都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的東西。
接觸到真正修仙界生活之後,你確實能夠發現甚麼東西都已經不是俗世所用,無形之中早已拉開了“階級”,或者說不同的物種。
當然,一個暉陽大佬,和凡人確確實實不算一個物種了。她或許一隻手就能覆滅一個國家,不費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