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其他畫卷上的女子也都全部走了下來,猶如梅蘭竹菊,芬芳各異,各具妖嬈,全都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低眉垂目:“任由公子差遣。”
秦弈嘖嘖嘆息:“學畫之道居然有這個好處啊,可以自己隨便畫美人享用?”
“這便是仙家之能。”為首的女子笑道:“主人賦予我等意識,我等便只為主人存在,想用來做甚麼都是可以的。”
秦弈似是確認地再問了一遍:“真的做甚麼都可以?”
女子媚眼如絲,伸手微敞衣襟,膩聲道:“當然甚麼都可以。”
其他女子也都羞紅著面頰,輕分羅帶。
“哦。”秦弈點點頭,認真道:“你們既是此間主人所畫,想必基本書畫之道都是有的。我心中有些閒書,可以錄於玉簡。你們將它抄錄成冊,送與此間主人,便當秦弈償此留宿之德了。”
幾名女子目瞪口呆。
你留我們下來,說做甚麼都可以,最後是叫我們幫你抄書?
主屋臥榻,女子睜開了眼睛,神情似笑非笑,美眸在黑夜之中燦燦如星。
第147章琴心初成
次日一早,秦弈到了主屋之前,想找那女子辭行。
這回主屋沒有關門,秦弈一眼就看見那女子斜靠窗邊,手捧書卷,正在看書。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襯得她的肌膚有了些柔和的光暈,眼眸寧靜,氣質慵懶,手邊一盞熱茶,淡淡散著水汽,悠悠漫過她身邊,平添三分朦朧感。
秦弈覺得這女子本人看書的樣子,就已經如詩如畫。
瞥眼卻見到清茶小姑娘一頭一臉的水,坐在旁邊抽著鼻子畫畫。
秦弈看她落湯雞一般的模樣,有點想笑,問道:“這是怎麼了?”
清茶抽著鼻子道:“師父又拿我泡茶……”
說話間,那女子素手掂起茶盞,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書卷。
秦弈心中只剩一串省略號。
敢情您點化一片茶葉當徒弟,是為了這個用途嗎?
“那個……”他終於打破女子看書的寧靜氣氛,開口道:“承蒙留宿,特來辭行。”
女子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放下了書卷。
“這本《金瓶梅》,就是你讓她們抄錄給我的東西?”她似笑非笑道:“這是對我用女色考驗於你的回擊?”
“啊哈哈哈……”秦弈打了個哈哈,又很快肅然道:“這書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嗯……筆法冷峻,世情盡顯,如入畫卷之中,從一市井盡知一國之貌,真佳作也。”女子沉吟道:“但風土人情,似乎與所知諸國都不相同,與你南離更沒甚麼關係。”
“這就非我所知了,這不是我寫的,只是偶然看見,署名蘭陵笑笑生。”
“這種作品一旦問世,必有人追捧。世間文作,只要稍有名氣,我就不可能不知道。”女子淡淡道:“所以他人所作這種渾話就不用說了,就是你寫的。”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的嗎?
女子的眼神又有了笑意:“窺斑見豹,裡面那些玩法,你很熟悉啊……吃喝嫖賭之道豈不是應該更適合你?來我琴棋書畫山上幹甚麼?”
“吃喝嫖賭非我道也。”秦弈認真道:“倒是這琴音渺渺,畫意飄飄,仙家意境撲面而來,更適合我。如果前輩不用畫魂引誘於我,在下倒是希望在這裡多住幾天。”
“等等。”女子不悅道:“甚麼前輩?我很老嗎?”
秦弈閉嘴不答。
自己這點手段是看不出人家真實年齡的,到了一定修行之後就連所謂“骨齡”都沒法看了,因為早就脫胎換骨,都不是原來的骨了還看甚麼齡。
不過邏輯擺著,練到暉陽大佬的人,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最少也是千年老怪打底了吧。
女子瞪了他一陣,慢慢道:“我姓居,居雲岫。”
居於雲岫間……很適合她。她身上真的看不見人間煙火氣,只有書卷氣和詩情畫意,還有一種……奇怪的逗比?
秦弈便拱手道:“好的,居前輩。”
居雲岫大怒:“我告訴你名字是為了讓你喊前輩時可以加上姓的嗎?”
秦弈很是無奈:“總不成喊你雲岫?”
居雲岫淡淡道:“有甚麼不可以嗎?名字不是用來叫的?”
秦弈愕然。
居雲岫沉吟片刻,又問:“我觀你看清茶作畫之時,以及昨夜觸控仕女圖,是觀察過筆法與用具的,這是學過畫的觀察角度,不是門外漢。”
“是。”秦弈有些小尷尬:“簡單學過一些……”
基本可以說,如果拋開素描這類的新式畫法,單論繪畫水平的話,自己這個大學僧和人家專攻此道的仙道大佬根本不是一個級別,連清茶都比不過,他甚至都不太好意思說自己是學畫畫的。而且自己的熱愛度也比較低,說是此道中人也太勉強。
居雲岫又道:“你會寫故事雜書……別說不是你寫的。琴棋書畫的書,並不單指書法,而是作品,作品裡包含詩詞歌賦,也包括經史故事。”
秦弈只好道:“前……哦,雲岫姐姐想說甚麼?”
居雲岫轉頭看著窗外朝陽,看了好久好久,似在思索甚麼。過了好一陣子才低聲道:“琴棋書畫山,已經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