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已經被組織撲滅,廣場到處是焦屍,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有士兵在默默清理場地。
天上依然飄雪,很快就將廣場覆蓋得遍地皚皚。
秦弈來回逡巡了很久,終於站定腳步,在他站立之處,雪中隱約露出了一柄燒黑的槍。
他彎腰輕撫,焦黑抹去,露出了裡面的銀光。
增壽丹藥已經取得,但已經用不上了——就算他提前回來,那對於李青麟也沒有意義,在生命的最後時光,李青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秦弈知道自己很佩服他,相比於明河,李青麟才是活出了應有的模樣。
他對於仙道長生與人間功業之間的看法,本就是稍微偏向於後者一些的,雖然他自己是個兩邊不靠的鹹魚,但不妨礙更欣賞後者。
所以西南得朋,乃與類行。
王后抱著孩子走了過來,看著秦弈面前的槍,顫聲詢問:“國師……是、是不是這個……”
秦弈不忍撥開那握槍屍身上的雪。良久才蹲下身來,扶著孩子的肩膀:“這是你父王的槍。記住,他是南離史上最偉大的王。”
馬蹄聲由遠至近,在快到廢墟之時齊齊勒馬,再無聲息。
秦弈站起身來,轉頭看去,那是血染徵袍的李青君。
兩人默默對視了好久,李青君驟然跳下馬,飛奔過來用力抱住秦弈。
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秦弈鍛體圓滿的身軀都覺得有些疼痛,但他甚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感受著她顫抖的身軀。
秦弈知道她很想哭,卻沒有哭出聲來。
兩個多月過去,這天真的少女也早已經不一樣了,她現在是南離的擎天之柱,再也不能輕易在外表露出半點軟弱。
李青君用力抱了他好久好久,才彷彿筋疲力盡似的軟了下去,靠在他懷裡低聲道:“我最多用一兩天時間,穩定王城局勢,安葬王兄,扶持侄女登基。同時籌措戰備,直接反攻西荒。你……你去不去?”
“去。”秦弈簡單明瞭地回答。
他並非明河一樣的看客。
他是李青君的戀人,是李青麟的朋友,是南離的國師。
無論是為了哪一點,他也很樂意替南離把西荒從臥榻之側抹去。
這是最好的機會。
第101章反攻西荒
李青麟的遺命是讓李青君繼任南離王的,但李青君堅辭不受,堅決地扶持了小侄女登基為王。
這個一歲多的小女孩,有個不忍直視的名字,叫李無仙,那是因為她出生前後,她爹正處於和東華子的矛盾最激化的階段,口頭禪就是“世上沒有神仙!”
秦弈私以為這孩子名字是李青麟最大的汙點,不知道以後她長大了會不會自己改名……
她的登基與以往最大的不同是,殿中有一名乾國使者在見證,並且將情況千里迢迢彙報給乾國皇帝。
小女孩不是獨立的南離女王,而是乾國藩屬南離王。
但這不重要,幾乎沒甚麼區別,便如此刻理論上是需要等乾國遣使“冊封”國王的,可南離依然是自己就完成了登基典禮。殿中這名乾國使者不是來冊封的,他壓根是之前就來這裡還沒走的,只不過是在觀禮……
山高皇帝遠,乾國並不會管這麼多。
說不定哪一天乾國滅了,南離還在。李青麟所言的歷史,很可能再度迴圈。
秦弈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登基大典,還是以極其重要的高位角色出現的——作為國師,連給新王加冕的禮儀都該是他來做。
並不是西方那種加冕,只是宣讀祭天的文稿而已,基本只是個形式化的過場流程。王宮已經燒燬,這在殘餘偏殿裡進行的儀式就顯得更加簡陋與敷衍。
宣讀的時候,小女孩坐在龍椅上,秦弈站在她面前對著她念,眼角餘光一直在看龍椅上的小女孩。
他覺得這個小女孩很特別。
才一歲多,連走路都走不清楚,說話也只能說一些很簡單的用詞,還要人換尿布來著……可這樣的孩子在面對西荒士兵破門而入時,連哭都沒哭。整場登基儀式繁冗無比,她也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哭不鬧也不睡覺。
這種有靈魂異力的世界,秦弈甚至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被誰穿越或者奪舍了,哪有這樣的一歲小孩?
可諮詢流蘇,流蘇的答案是沒有。
這真的是一個幼兒的靈魂。成人的靈魂與幼兒有極大差異,是不可能瞞得過流蘇的。
秦弈只能把這歸結為,李青麟的遺傳基因有點牛逼,這孩子明顯前途無可限量……
而李青君被封為攝政王,統管一切,在小國王長大之前,其實李青君就是國王。
秦弈也有幸目睹了一位少女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從公主升級成了長公主,又升級成了國王的姑姑,實現了輩分三級跳。
這多災多難的南離。
“攝政王殿下。”儀式結束後,終於尿了褲子的小國王被帶去換尿布了,乾國使者笑眯眯地找上了李青君。
“剛才得到訊息,西荒也已經向我大乾獻表稱臣,以後大家便是一國之臣……”
李青君不動聲色:“恭喜大乾皇帝陛下一統南疆。說來西荒野蠻,飲食粗鄙,居所簡陋,不知南征將士可還住得慣?不如讓將士們來南離過冬,本王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使者會意地笑笑:“反正相距不遠,當然是讓他們到南離過冬的好。”
李青君還是不夠城府,聽了這話很明顯地露出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