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拳場呆的時間越久,就越是覺得自己仿若深陷泥沼,天空中的陽光一點一點被黑色的淤泥遮住,到最後只餘下黑暗,越陷越深,連聲音都漸漸從耳邊消失,死寂的可怕。
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不想跟那些地下拳場裡的客人們或者主管們jiāo朋友,會到這個地方來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心狠手辣的,或者也有跟他一般同樣算作身世可憐的,稍微行將踏錯一步,最後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想著,那些人大約都死了吧。死在寂靜的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那一天在地下拳場裡看見易唐令他感到非常震驚,同時還有一種類似於絕望的情緒。
易唐被他當做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雖然那些被他放在心裡的人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但同時,易唐被他看做是另一個跟自己非常相似的人。
易唐是個富二代,在家裡卻過的並不好。早年喪母,有個後媽,彷彿多餘的存在,就連他的親生父親也不是非常待見他。不過有一點,易唐的心腸很好,只是……他的心腸也太軟。
易唐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想來想去,也只有被坑蒙拐騙的理由。易唐那樣的人,是永遠不會跟地下拳場這種地方沾邊的。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變,易唐都不會來到這種地方,他也不應該來這裡。
如果易唐能夠活的好好的,他大約還能幻想一下這個世界依舊存在希望吧。所以,易唐不應該、也不可以出現在這裡。
他冒著生命的危險斷了地下拳場的電,偷偷拉著易唐跑了。
當時的他其實沒有想太多,但他如今想來,卻是有些慶幸的了。
易唐說他離家出走了,還把一份易家家主跟自己兒子斷絕關係的報紙拿了出來給他看。想到易唐的性格,他其實是心軟了。
他把易唐留在了自己的家裡,然後發現易唐變了很多,並且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好在,易唐的心沒有變過,還是一個善良的大傻瓜。
易唐留在他家裡的時間並不久,但這短短的幾日內卻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地下拳場的老闆兒子死了,老闆死了,地下拳場散了。
很難想象一個勢力如此龐大的地下拳場就這麼散了,當然也是有人想要留下來爭奪些權利,可這些人終究不是那位幕後老闆,只不過一群猢猻罷了。
他還沒能來得及感受壓在身上的重壓突然消失不見後的空茫與放鬆,就被易唐告知,他要去考成年大學,並且易唐還攛掇了他的父親一起“鼓勵”他去考大學,還要他去考醫科大學。
……雖然那時他曾經的夢想,不過咱們能打個商量嗎?他都這麼大了還去跟一群小孩念大學是不是有點不好?
他不是說不想念啊,你看自學成才怎麼樣?
宋靖很想再說點甚麼,比如他現在不缺錢了,gān點別的投資甚麼的不也挺好?雖然他完全不懂這個……
不過宋靖最終還是在父親“嚴厲”的瞪視下把想說的話都噎在了嘴巴里。
考就考,誰怕誰!
成人大學不怎麼難考,主要還是他的父親希望他可以有一個看起來能讓人放心的職業,而且他的年齡說起來也沒多大,很多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也都大學還沒畢業呢。
書看的多了,心裡也漸漸寧靜了下來,好像之前那些壓抑的生活,真的都隨風飄走了。想一想,如果真的可以稱為一個醫生,把父親的腿醫好,為更多的人治病救命,真的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他沒想過易唐會離開,這個問題一直被他忽略了,也許他是潛意識裡故意的。但就那麼突然一天的早晨,易唐消失不見了。
他知道易唐無家可歸,知道易唐無處可去,可易唐還是這麼突然的走了。只給他留了個紙條說,不用擔心。
他拿著那張紙條良久,最後哼笑了一聲。
誰會擔心你這個怪力異次元生物啊,想太多……
不過,還是有些忍不住的擔心,他的朋友,應該可以過的很好吧。
後來後來……
又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他變成了一個大學生,因為手術刀用的很穩又非常勤快,即使年齡比較大點,也很受教授們的歡迎。
他跟著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們做了很多事情,最後還獲得了一個不錯的實習機會。
他後來真的變成了一個醫生,還是一個把手術刀玩的非常好的醫生。
父親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好,面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經過長期堅持不懈的鍛鍊,已經可以簡單的走路了。
只是偶爾,父親會突然問他,易唐最近過的怎麼樣啊?
他總是會稍微頓一下,然後點點頭,過的還不錯。
其實,他根本聯絡不上易唐,他只是這麼希望。
希望易唐過的還不錯,希望易唐有空的時候還能跟他聯絡,他的好朋友。
——
第17章絕命長途1
到處都是烈火,他渾身浴血的持刀而立。
這是一個完全被妖魔攻佔了的村莊,而那些妖魔,竟然穿著人類的皮囊偽裝成人類,安靜的等待毫無警戒的獵物到來。
長者那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他的身後,輕輕嘆息一聲。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是會遇到一些無法理解也無能為力的事情,也會有一段不能忘卻的旅途。”
……
易唐來到長途車站裡,隨意給自己買了一張即將要啟程的長途大巴的車票,他決定到處去走一走,至於終點倒是隨意的很。
他的老夥計每年總會有那麼一段時間變得很安靜,不會突然跑出來qiáng制將一些他人的未來塞給他看,難得能夠安靜幾天的時光讓他非常珍惜。
到手的車票上寫的地點易唐根本不知道是哪裡,對此他倒也不在乎。
易唐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坐了不少的人,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誰又會關心其他人在做甚麼。
易唐按著車票上的數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才坐下沒一會,售票員就上來檢票。期間還有聾啞人上車兜售報紙。
摸摸自己已經癟下去的口袋,易唐依舊買了一份報紙。
大家都不容易——這是易唐來到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感受。
雖然這個世界裡沒有吃人的妖魔,大部分人也不擔心衣食住行,可這個世界中的人類也同樣在為了生存而拼搏,以另一種方式。
當時間到了,司機準時的啟動了大巴,笑呵呵的跟車外面的熟人打著招呼,說自己走了。
聽司機說,要坐到終點,起碼要持續行駛十二個小時才行。
這真是一種考驗人意志力、集中力和體力的旅程,這樣的長途行駛也是最容易造成疲勞駕駛和車禍的。好在這些長途大巴司機們也都是經驗豐富的人,知道該在甚麼時候休息。
剛開始的四個小時中,車上還有不少人在一起聊聊天、聽聽音樂,小情侶們靠在一起說些甜言蜜語。有一對夫婦的孩子也不知道為甚麼,從車子啟動開始就一直在哭,車上的一個老婆婆就跟那對夫婦搭上了話,說些該如何帶小孩的技巧,可這孩子不論怎麼整,就是莫名其妙的在哭,別人也不好說些甚麼。
易唐就坐在這對夫婦的前排,看那孩子哭的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也覺得可憐。那對夫婦也著急的很,卻怎麼都找不到辦法。無奈之下,易唐就轉了身子,跟那個也急紅了眼睛的年輕媽媽說,“孩子給我抱一下吧。”
易唐身上,那種讓人信任的感覺和可靠的笑容,讓年輕媽媽的心裡在稍微掙扎後就把哭的嗓子都啞了的孩子jiāo給了易唐。
神奇的是,那孩子在易唐的懷裡沒一會就不哭了,還睜著一雙大大的葡萄眼盯著易唐呵呵的笑,又沒一會就因為之前哭的太狠太累而睡著了。
孩子終於睡著不哭了,整個大巴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