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撈小姐,做不到完美地隱藏情緒也沒關係,但至少不要把心裡的想法寫在臉上。”
堪稱溫柔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暖暖的風拂過她的耳垂,江璐立刻後撤身子和那個俯下身來的男人拉開距離,皺著眉瞥了他一眼,把臉上“死變態”三個字擦掉了。
“我走。”她做出決定,嚴肅地說,“我相信你。”其實是相信家中二老有足夠的利用價值,這句話她沒說出來,因為她已經被風chuī得渾身發冷開始顫抖了。
江璐咬咬唇,壓著裙角慢慢開始走上窄橋,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說出“我相信你”這四個字的時候,影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表情,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單薄窈窕的身影走上窄橋,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走上去,但之前的那些人都是被bī迫的沒有辦法才哭著走上去,又髒又láng狽地趴在窄橋上哭喊哀嚎,最後在他的注目禮之下失足掉下去,摔得滿地血液和腦漿。
但是江璐不一樣,她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還有心思管她的裙子,不想走光,她一頭灰色的長髮被風chuī得迷亂了眼睛,光澤的面板上浮出一點點jī皮疙瘩,他看見她吸了口氣,稍稍眯起眼,放棄了按住裙角,抬手捋了捋擋住視線的頭髮,qiáng撐著繼續往前走,球鞋踩在窄橋上,包裹著的是一雙孩子一般的小腳,她不敢朝下看的,但也又不得不看,因為不看的話會踩空。
她咬著唇,紅唇的唇瓣被咬著淺淺的印記,修長雅緻的頸項膽怯的瑟縮著,可她沒有後退。
風越來越大,她的裙子被chuī得幾乎翻了起來,他可以清晰地看見裙下chūn光。
修長筆直的腿,豐滿的身體,身上的ròu感多一分則油膩,少一分則寡淡,她這個樣子,剛剛好。
她走出了十五步,還沒判斷出這有多少米,腳下就忽然滑了一下,她尖叫一聲,眼淚都嚇出來了,身子扭轉了好幾下,才勉qiáng保持住了平衡。
影站在原地置身事外的看著,毫不懷疑她心裡此刻一定正在瘋狂地詛咒著他。
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江璐現在的確在心裡不斷地罵他,雖然她很善良沒錯,但對於這樣的人,這輩子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非得打他一頓不可,gān掉他都為過,讓他也好好享受一下在百米高空上走這段窄橋是甚麼樣的感受!
心情複雜地轉回身,江璐開始往回走,打著她的如意算盤,也不去看影是甚麼表情,進氣多出氣地往前走,鼻涕眼淚橫飛,臉因為憋氣而越來越紅,那種身處絕境不得不bī出身上所有力量的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就在江璐快要走回寬臺那裡的時候,一陣烈風chuī來,她本來不算沉重的身體幾乎被刮動,她暗罵自己平時總是吃泡麵怎麼也沒多長二兩ròu,完全忘了過去她是那種長一兩ròu就能痛苦十幾天的人。
江璐這次是真的保持不住平衡了,人在死到臨頭的時候已經做不出太過震驚的表情了,她只是本能地去看向那個站在寬臺那說是會救她的人,他依舊穩穩當當地站在那,不見有任何動作,江璐本來還抱有希望的表情瞬間扭曲了,看來今天真的要jiāo代這了,沒想到她安分守己活了二十幾年,最後會死得那麼慘,老天爺真的太不公平了。
也不知是不是這裡很高,距離老天爺比較近,一向喜歡裝聾作啞的對方給了她一個轉機。
腰部忽然一緊,好像被甚麼東西纏住了,然後整個人從下墜變成上升,那個一直在閒適看戲的男人朝前跨了一大步,收進手裡的東西,她上升的速度快了一點,直接撞進他冰冷堅硬的懷抱裡,好像撞到了冷硬的jīng密儀器一樣。
“十五步,十五天。”
影說了六個字,直接攬著她的腰回到了電梯內,江璐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腦子還處在混亂中,摔下去的那一秒她看見了她終生難忘的畫面。
數不清的喪屍密密麻麻地聚集在那裡,ròu眼可見的血和屍體殘肢到處亂飛,那座高塔下面可能是ghost丟棄失敗實驗體的地方,之所以建設那座高塔,一來可能是為了滿足老闆的變態慾望,另一方面……可能是為了檢視周圍的情況。
看來,這群始作俑者也是怕死的,他們應該會每天來觀察那些喪屍的情況吧,一旦發現甚麼他們沒有預料到的變化,就會馬上採取行動,這樣才可以將外面的情勢牢牢掌握在他們手中。
真是的,有這麼大本事,gān嘛不去為祖國做貢獻,跑出害人難道就不怕遭報應的那一天嗎?
江璐後怕緊緊抱著那個她恨得牙癢癢的人,她可沒忘了是誰害自己身處險境,所以別指望她會因為他剛剛救了她一下就對他感恩戴德。
抬頭看看那個人,江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臉,把臉上的“遲早一天弄死你”擦掉了。
第二次了,真的忍不住會把心裡想法掛在臉上,不過雖然很慡,可被發現了肯定會影響攻略,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
江璐露出不擅長的笑容:“呵呵,謝謝了。”
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彎成好看的弧線,可落在江璐眼裡那真是笑裡藏刀。
“可以放開了嗎。”
他說著,視線落在她的胳膊上,江璐反應過來,迅速和他拉開距離。
你們說這都叫甚麼事?太危險太奇葩了,寫小說她都不敢這麼些,你就說nüè不nüè?nüè不nüè?nüè不nüè?nüè,nüè死了,太nüè了。
電梯一路下去,那速度快得江璐有點接受無能,本來就不清楚的腦子更加迷糊了,等三分鐘過去電梯門開啟時,她一溜煙兒地就跑了出去,這次看見的已經是她之前開著那輛小車過來的隧道了,真是感覺好像看見了親爹親媽一樣親切。
她回頭看了一眼,影從電梯裡走出來,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她覺得好像有條毒蛇在她身上爬過一樣,被他這樣看著,比剛才走窄橋的時候還恐怖。
她挪開一點,避開他的視線,他又輕飄飄地看過來,她又挪開,他又看過來,她又挪開,重複了四五次,江璐炸毛了,站在那豁出去似的說:“你有話就說,別看我,你看我一眼我就渾身難受。”
身邊的男人聽了她的話,慢慢走出了電梯,停在她身邊,懸殊的身高差令她沮喪。
“為甚麼明明害怕還qiáng迫自己去走呢?沒想過跪下來求我嗎?”
兩個問題丟擲來,聽上去很難回答,但江璐沒有一丁點猶豫。
“我可以用偉人曼德拉的一句話來回答你。”她已經緩過神來了,此刻目光堅定,神色清明。
影輕挑著嘴角看她,注視著她的眼睛,聽見她語氣平靜且十分有力地說:“如果天空總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發出聲音是危險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覺無力發光,那就蜷伏於牆角。但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也不要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的人,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蟲。”
影一直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英俊面孔上慢慢斂起了所有情緒,他看著她,沒有說話,江璐就這麼和她對視了近一分鐘,又開口說:“還有一件事,我得糾正一下。”
影沒有說話,但點了一下頭。
“剛剛不是十五步,應該是三十步。”一向數學渣的江璐的小學加法還是會做的,“我回來的時候也走了十五步,你不能忽略這一點。當然,最後幾步我沒走全,你救了我,那就劃掉三步,算二十七天。當然你是男人,又是ghost的老闆,肯定不會在意這點小數字,我們就還按照一個月算,怎麼樣?”她目光炙熱地望著他,情緒高漲,為她耍了點小聰明而涮了那個危險人物而感到興奮。
她心裡打的小算盤,影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不需要動腦子,就能把她這個人從裡到外看得明明白白,毫無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