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各人表現不同,但所有人心裡都是同一個想法:大名鼎鼎的丘陽在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找茬。
向銳還有馮越廣又幫樓小衡說了兩句話,也再說不出甚麼別的來了。丘陽狠狠瞪了樓小衡一眼,把氣勢洶洶的自己收起來,背靠在椅上沉默。
樓小衡臉上帶著歉意,心裡卻已經將丘陽nüè得死去活來數百遍了。
馮越廣顯然不想針對劇本做專門的討論,他集中主要的演員,似乎真的只是想跟大家聊聊天。因為,他全程都在雙眼發光地跟大家說自己在香港某個茶餐廳裡吃到的雲吞麵。
“細蓉,是吧,他們叫做細蓉,好吃得不得了,那湯鮮得啊……嘖嘖……”
會議室的大部分人都在熱情萬分地討論著各種只得人間見天上都沒有的好吃的。在莫名熱烈的氣氛中,樓小衡、向銳和丘陽坐在一起的那一角形成了相當詭異的寂靜空間。
好不容易等到陸晃的電話,樓小衡立刻奔了出去。出去之前還說明了是朋友把劇本送了過來,但丘陽還是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幾個兇巴巴的眼神。
一路不慡的樓小衡到了樓下,看到陸晃在值班室旁邊等自己。
“謝謝!”拿到劇本的樓小衡很真誠地跟陸晃道謝。他能用人格保證,這句感謝是認識陸晃以來他說得最誠摯的一次。
陸晃朝他攤開手。
樓小衡:“?”
陸晃:“車費,三十七塊。”
樓小衡在身上掏了半天,末了只能很抱歉地表示,自己的錢包放在外套裡,而外套正搭在會議室的椅子上。
用不太信任的眼神掃了樓小衡半天,陸晃勉勉qiángqiáng接受了這個解釋:“好吧,下次見面一定一定記得還我。”
“……一定一定。”樓小衡心情好了很多,於是開開心心地應著。
道謝和道別之後,樓小衡轉身往樓裡走了幾步,陸晃在他身後說:“樓小衡,你回去收拾收拾。”
“收拾甚麼?”
“下個月我搬到你那裡去。”陸晃把手插在口袋裡,把頭撇過一邊回答。
樓小衡站在臺階上愣愣回頭,那樣子很傻。他花了兩三秒鐘處理完陸晃說的這個資訊,不太確定地問:“你真的搬來和我住?”
“……哦哦,這樣啊。哈哈……”聽到他的話後,陸晃帶著慌亂的神情轉頭正視樓小衡,然後立刻撓著頭僵硬地笑了,不太協調的動作裡透出的盡是羞惱和尷尬,“我以為你說讓我過去住是真的。沒事沒事,我……我也是開玩笑的,你忘了剛剛說的那些……”
“不不不!”樓小衡一下從臺階上跳了下來,腳下有些踉蹌,“老闆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老是曲解我的話?我是真心想讓你去住的,真的!特別歡迎你來!平時我拍戲很忙,其實住起來就跟你一個人是一樣的。而且真的很方便……”
樓小衡又把不久前才在小賣部qiáng調過的優點天花亂墜地說了一次。陸晃終於露出放心的神情點頭,樓小衡這才拿著劇本小跑進樓。
在電梯裡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始笑。
第一次曲解是以為自己做的飯不好吃,第二次曲解是以為樓小衡在騙他。
託了前面三個月封閉式培訓的福,樓小衡理解了曲解背後的真正含義:因為心裡有一種固定的、已經存在的想法,所以聽話的人才會把說話人的表述理解為其他的意思。
一想到陸晃平日在小賣部裡待著,沒事就擔心自己做的飯樓小衡不喜歡吃,或者樓小衡騙他來尋開心,被誤解的當事人想象著陸晃為這些懊惱的表情,得意地笑著,又感到有種十分微妙的滿足感。
原來陸晃在自己面前那麼不自信,樓小衡之前對自己能否壓制陸晃的疑慮頓時又煙消雲散了。
目送樓小衡跑進了樓裡,陸晃收好笑容,把臉上的表情正了正,保留著一張便秘臉平靜地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值班室裡沒有人,保安似乎剛剛離開了。他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回頭仰望著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中的歡世辦公樓,片刻後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往通向大樓後方的行車道上走去。
雖然已經過了五年,但歡世辦公樓後面的草坡和包圍著草坡、雕像、休閒椅的十幾株海紅豆還是和以前一樣。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落在雕像頭頂上的鳥屎又多了,海紅豆越長越茂盛,草坡的顏色也變得均勻,在草坪燈燈光的照she下色澤溫柔又豐盈。
陸晃繞著低矮的草坡走了一個圈,然後坐在海紅豆樹下的休閒椅上,緩慢嘆了口氣。
坐在這裡會讓他有種五年的時光被人抽走的錯覺。他還是那個懷著期待和緊張心情,和丘陽一起在這裡等待丘玥帶來好訊息的年輕人,就連長椅的位置都沒有變化,前方兩米處的那盞草坪燈也跟當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