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明白了未來選擇的路,季泠也就咬咬唇真跟著楚寔走進了淨室。
這回可輪到楚寔詫異了,“你還真進來啊?”
他臉上的那種神情卻把季泠給逗笑了,“是啊,再不許你這樣說話說一半留一半。”
楚寔讚道:“勇氣可嘉。”他自是無所謂地開始寬衣解帶。
季泠卻閃到了衣架後面,背對著楚寔,這種心理準備她可沒做好呢。她就是想著伺候楚寔更衣甚麼的,她咬咬牙還是能做的。
聽得身後有水花聲響起,季泠這才轉過頭去,然後,然後就捂著眼睛尖叫了起來,期間還伴隨著楚寔的朗笑聲。
季泠再沒法兒待了,直接跑出了淨室。她自己靠在chuáng上,越想越覺得楚寔過分,竟然,竟然不穿衣服地就那麼站在那兒,居然還用水瓢舀水發出聲響來騙他。
簡直是可惡至極。
楚寔沐浴完畢出來時嘴角都還忍不住掛著笑,“生氣了?”
季泠就那麼瞪著他不說話。
楚寔道:“這是教你個乖,你不用眼睛看,光用耳朵聽,很容易被騙的。辦jú花宴的時候,那些婦人說甚麼你也得將信將疑,派人多打聽多看多想才不會辦壞事兒。”
嘖嘖,被楚寔這麼一說,好像先才他那不是在耍無賴,而是在調教季泠呢。季泠可不傻,“那你也,你也不用……”
楚寔坐在chuáng邊苦笑道:“我如今素了這許久,看見頭母豬都覺得是沉魚落雁,你這樣跟著我進淨室,我可管不住自己會如何。”
“那你還跟我玩笑?”季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黑白分明,帶著嬌憨的美。
楚寔瞥開眼,剛才他和季泠說的雖然是玩笑話,卻也是半真半假。一個正當壯年的男子慾望乃是不可遏制的。
“你以往都是直截了當拒絕的,我可沒想到今日夫人居然這般好奇。”楚寔道。
季泠被楚寔說得紅了臉,他們之間好像掉了個兒,成了她沒羞恥了似的。“你……”季泠被楚寔氣得血液直往頭上湧。
楚寔道:“我先才若是攆你出去,你定然要多想的,所以才想了個法子嚇唬你。你若是那樣都敢留下,我……”楚寔也不說話了,就盯著季泠看,好似她是一碗又紅又亮帶著甜香的紅燒肉似的。
季泠被看得怵了,脾氣也顧不得發了,哆嗦著嗓子道:“那還是早些安置吧。”
等兩人蓋上被子睡下,楚寔才道:“先才逗你的,那師爺的事兒我給你說說吧。卻說以前有位汪知府,他兒子在大家上縱馬馳騁,踏死了人,按照咱們朝的律法,他兒子就要抵命。這卻是眾目睽睽致死,他想保住他兒子都不行。偏那兒子又是獨子,所以那汪知府愁得一夜之間頭髮都白了。最後啊還是靠他身邊的師爺救了他兒子。”
“為甚麼呀?師爺的能耐就那麼大?”季泠來了興致。
“說能耐大也算能耐,讀書人最厲害的就是手中那杆筆。”楚寔道,“你猜怎麼著?那老夫子把‘馳馬’改成了‘馬馳’二字,就把他那獨子給保下來了。”
季泠可算是長見識了,“這,這也太厲害了。”
楚寔道:“見一斑而窺全豹,夫人如今知道為何要禮重老夫子了吧?尋著名幕可不容易。”
季泠點點頭,低聲道:“表哥放心吧,兩壽三節的事兒我會辦好的,到時候禮單理好了,還會拿去給表哥掌眼。”
“嗯。”楚寔應了一聲,“笑笑生的事兒還想知道麼?”
季泠詫異地看向楚寔,這人今日是怎麼了?這麼大方?她可不敢貿貿然點頭。
楚寔看著驚弓之鳥一般的季泠就想笑,“那笑笑生嘴皮子雖然厲害,可腦子卻欠了些。這包公案來來回回傳下來的就那麼些故事,都不夠說一個月的。你想他如何能一輩子就只單說包公案?”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所以他得增加包公案的案子是不是?”季泠立即就想到了。而笑笑生之所以那麼出名,自然也跟他腦子裡的故事多有關。
“那你覺得新添的案子是誰想的,誰寫的?”楚寔又問。
季泠立即想起來,楚寔上回可是說了他那會兒閒得慌,“竟然是你?”
楚寔聳了聳肩膀算是回答。
“那我上次問你狸貓換太子的結局的時候你怎麼不告訴我?”季泠嗔道。
楚寔揚了揚手道:“那一案可不是我寫的。再說就算我知道劇情,告訴你,你就沒了趣味兒。那笑笑生的嘴皮子更厲害,講起來生動有趣,卻比我gān癟癟地告訴你qiáng多了。”
好麼,這麼一打岔,季泠也就忘記生楚寔的氣了,兀自睡去。
然則剛才在淨室看到的那一幕還是叫季泠心有餘悸,夜裡噩夢連連,總夢見那個人生最絕望的夜晚。
“不要,不要,不要!”季泠大叫著從睡夢中驚醒,渾身是汗。
旁邊有人伸手要攬她,卻被季泠一把推開,然後匆匆下了chuáng,奔到桌邊倒了一杯水仰頭灌下去,才把那股心悸給略微緩解了一些。
季泠站了良久才回過頭去,楚寔果然坐在chuáng邊正看著她。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錯,可她如今居然會覺得有負疚感,真是見鬼了。
“我讓人給你準備熱水,你去泡泡吧。”楚寔站起身,“咱們在這兒可能要待幾年,這裡的淨室和廚房都需要翻新,就按著你的喜好和需要弄吧。
季泠在楚寔走出去之後,心頭才鬆了口氣,旋即又想起他的話,一時想著她怕是閒不下來了。
人閒不下來有個甚麼好處呢?那就是沒工夫東想西想,吃飯倍兒香,睡覺也就再不驚醒了。
武昌的官眷無不想見一見這位新到的總督夫人的。雖然楚寔的官銜前有個“權發遣”字樣,但那只是因為他年紀輕,官階不到二品,所以加了權字。可這次朝廷新設的總督之職裡,皇帝最看好的就是他。
官運之盛,聖眷之隆,都叫人歎為觀止。
季泠跟著他地位自然水漲船高,可她也有煩心事兒。這賞jú宴既然是賞jú,當然得有名品,可這總督府乃是用的舊日督府衙門,後院雖有jú花,卻都十分普通。
“表哥,這賞jú宴我去哪兒找jú花呀?張常安四處打聽過,普通的卻好買,但名品卻難覓。”季泠正跪坐在窗前小几前撓頭。
楚寔道:“這有何難,你只需要露出一點兒風聲,自然就有人把jú花給你送上門來。”
季泠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明瞭,可又覺得不可思議。
“你把那些送jú花的人名字記下就行。我也正好趁機看看這湖廣的官場是個甚麼樣兒。”楚寔道。
季泠還有些懵懂,可卻按照楚寔的話做了。果不其然,接下來幾天陸陸續續地來了好些人家送花,甚麼“抓破美人臉”,甚麼“金盤銀絲”這些在京城都難得一見的名品,這兒居然都有。
季泠將收禮的單子遞給楚寔,“表哥,等jú花宴之後,這些jú花我再還給他們吧,行麼?”
楚寔揚揚眉。
“只有惜花之人才能養出這些花來,我又照顧不好,對它們的習性也不熟悉,那麼多名品若是枯在我手裡了,卻是可惜。”季泠解釋道。
“隨你吧,只是你這送回去得派人好好解釋一番,否則他們就會以為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你。”楚寔道。
季泠“啊”了一聲,“這樣麻煩呀?”
楚寔道:“嗯。所以你也可以找個花農專門照看這些jú花,反正每年總有這樣節那樣宴的,你來年再辦也省得再到處找花。”
季泠算是又學習了一次。
待jú花都送到園子裡時,各種佈置卻是季泠帶著芊眠,還有王婆婆一起商議怎麼弄的。尤其是王婆婆真叫人大跌眼鏡,她本只是廚娘,可廚娘也是要擺盤的,對美的要求比尋常人都要高出許多。
她們三人這麼一合計,整個後院頓時奼紫嫣紅起來,卻又不顯得俗氣和凌亂,季泠還弄了個“賞jú八景”。
她興致勃勃地拉著楚寔到了後院,“表哥,你看,這裡是雪頂耀日。”那卻是用百來盆“雪海jú”堆起來的雪山,到晚上時,那上頭的燈光灑下來,就是曜日了。
“那邊是正旦煙火。”季泠指著東邊兒假山上道,“這也是晚上看的。那jú的名字就叫煙火,我想著正好擺成煙花的模樣,晚上背後的燈一點上,那一處看起來就像是煙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