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楚府也伺候了這麼多年,卻還沒見過大公子對誰這麼上心過。”閒聊時王廚娘感嘆道。
季泠道:“先大奶奶在的時候,聽說他們感情也是極好的,從來沒有紅過臉。”季泠和傅氏jiāo往不深,弟媳婦更應該避諱大伯子,所以她雖然在楚府,就她那性格也知道不了多少大房的事兒。
王廚娘因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反而看得更多一些。
“那的確也是舉案齊眉。”王廚娘說著還瞥了一下季泠的神情,“可那樣的夫妻你不覺得太過表面麼?太過周正。真正的夫妻哪兒是那樣的,沒有紅過臉,說明啊不走心。”
“卻也不能這麼說,大公子的性子本就極好,聽說先大奶奶也是極好的脾氣。”季泠道,她不喜歡在背後編排人。
王廚娘笑道:“但我可沒聽說過大公子帶先大奶奶去外頭吃飯這種事兒。”
季泠的臉立即就紅了,她也是沒想到呢。且楚寔跟笑笑生的一段公案,他也還沒跟她說呢。想到這兒,季泠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開始想楚寔的好了。
“再說老婆子我吧,要不是大公子太過誠懇,我也是不肯跟著你們去湖廣的。然則他說你身子弱,不耐藥,怕傷著腸胃,藥補是最好的,死活非要留下我,提出的條件讓我拒絕都沒法兒拒絕。這可都是為了夫人你呢。”王廚娘道。
季泠一邊將王廚娘送她的護手的藥膏往手上抹,一邊嗔道:“婆婆,你怎麼總替他說話?”
王廚娘笑起來,“這還不是為還大公子的情麼?他說他開罪了你,讓我在你跟前多說說他的好話呢。”
季泠的臉紅得都可以煎jī子了。“他,他……也真是的。”然後季泠的視線就瞥到了芊眠。
芊眠也朝她看了過來。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季泠心想,果然。
芊眠也是楚寔替季泠找回來的,這是從小伺候她的丫頭,且不提情分,光是生活習慣就芊眠最瞭解她。
當初老太太大病之後,季泠就已經察覺到自己將來的日子只怕不好過,所以趁著老太太還在,她將芊眠嫁了出去,那時候芊眠還能有選擇的餘地,否則後來若是跟她去了廢院子,那可就一輩子都毀了。
如今芊眠夫妻兩人卻成了季泠的陪房,跟她前去湖廣。
只是楚寔也太大膽了些,難道就不怕芊眠走漏風聲麼?
季泠的身份瞞得過天下任何人,卻瞞不過芊眠,她是最瞭解她的,尤其是一些小動作,完全逃不過她的法眼。
在芊眠發現她就是當初的二少夫人季泠時,是既震驚卻又覺得理所應當。她那二少夫人本就只是個名頭而已,芊眠不知道多少次為她抱過不平。只是卻沒想到她居然成了楚寔的妻子。這就讓她下巴都掉地上了。
但芊眠卻也可能是最能理解季泠的,萬一有甚麼紕漏,也能替她遮掩。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卻說季泠一行慢悠悠地到了武昌,她卻沒想到會是楚寔親自來接她,以為頂多就是讓北原或者總管前來接船就行了。
“路上還好麼?暈船麼?”楚寔扶著季泠走上跳板。
季泠搖搖頭,雖然旅途疲憊,可她卻比星夜兼程的楚寔舒坦多了。
碼頭上人頭攢動。而楚寔貴為督撫,一舉一動更是備受矚目,因著湖廣有義教作亂,所以楚寔來接季泠,親衛也是將船靠岸這一處圍了個水洩不通。如此大的排場,當然有人好奇,以為楚寔是來接甚麼大人物的,卻不曾想,一打聽竟然是接自己的新婚夫人。
街頭巷尾又覺得找到談資了,可說是踮起了腳尖就想看看楚寔的這位夫人。
若是別的男子如此圍著女人轉,別人只會鄙視他沒能耐。可換到楚寔身上,這位督撫剛雷厲風行地贏了義教,拿回了被佔領的城池,也就沒人會覺得他是拴在女人褲腰帶上的男人了。
他對新婚夫人的殷勤就能被歸結於風流倜儻了。
可惜季泠下船時戴著帷帽,眾人卻是不能一睹芳容。有làngdàng子在楚寔一行走後,到他們站過的地方猛地四處嗅,然後砸吧砸吧嘴巴道:“當是絕代美人才是。”
有人笑話làngdàng子道:“你又知道了?”
那làngdàng子道:“知道小爺以前可是花國老手麼?別說湖廣的,就是揚州的、京城的花魁,小爺都是入幕之賓。這女子啊,小爺我聞聞味道就知道生成甚麼樣兒。”
“又這麼玄乎?”有人起鬨。
另有人道:“你不認識他啊?他就因為把家住在樓子裡的姐兒那兒了,不肯唸書,把個爹孃都氣死了,全部的家當都被他敗了。”
那làngdàng子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小爺我閱女無數,可從沒聞到過督撫夫人這般好聞的味道過,可以想見必定是傾城傾國的絕色。”
雖然眾人沒見著季泠的臉,可那身段和身姿卻有人目睹過,也嚷嚷道:“這還用你說麼?也不看看那腰,哎喲,我的媽呀,光是那麼一扭……”那人做了個神魂顛倒的動作,真真是醜態百出。
好在季泠卻不知曉這些無賴之徒的làngdàng之言。
她正忙著指揮芊眠等人把帶來的箱籠歸置整齊,這搬家要忙活好幾日,到了地頭又要忙活好幾日。
然則這廂還沒忙完,季泠就聽得楚寔道:“可算把夫人盼來了,我這邊兒都要忙得睡覺都沒功夫了,還望夫人能幫幫忙。”
楚寔說得可憐,季泠心裡自然也著急,“我能幫表哥甚麼?”
楚寔道:“我身邊幕僚眾多,除陽山先生外,還有一些師爺,譬如專司筆札應酬的師爺王羽冠,以及專你奏摺的師爺馮倫,另還有刑名、錢穀等師爺,夫人是曉得的吧?”
季泠搖搖頭,她自然不知道,因為從沒人會跟她說這些。
楚寔道:“以前不知曉,以後可就得全靠夫人了。”
季泠不解其意。
“我平日忙著公務,身邊卻少一個料理事務的內人。”楚寔道,“各種內眷之間的往來,還有年節的節禮,就都要靠夫人打理了。尤其是這些先生和師爺,更是要禮重。不僅他們本人以及帶在身邊的女眷要重視,此外老夫子等人的雙親三節兩壽都要派人去他們老家祝壽,備辦節禮、壽力,這些可就要靠夫人了。”
季泠一聽卻也沒覺得頭大,這等事情她跟著老太太的時候也看過、學過。難的是如何知道這些人的壽辰,他們夫人或者受寵的如夫人的壽辰和雙親的壽辰呢?
楚寔聽得季泠的問話道:“有些我知道的,我讓北原抄給你,不知道的,就需要你派人打聽了。芊眠和她丈夫張常安你也要利用起來,讓他們儘快能上手幫你。若是不堪用處,你且告訴我,我再另選人給你。”
季泠點點頭。
“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我。”楚寔又囑咐道。
季泠現在就有問題,“那這禮輕禮重卻怎麼拿捏呢?”
楚寔道:“湖廣這邊的風氣卻不知曉,所以我想著夫人安頓下來之後可以先辦一場賞jú宴之類的,席間你就能打聽打聽別家是個甚麼章程了。咱們府上不必比別人多,但少太多就不行了。至於我身邊的先生和師爺,需要格外禮重,你照著頭一份兒擬就行了。”
季泠偏頭道:“表哥,為何這般看中師爺呢?”她能理解楚寔看中軍師陽山先生,但其他的師爺沒,不都算是僚屬麼?
楚寔道:“想要聘到操守好,本事又高的師爺可不容易,有了他們我才能鬆快一些,否則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不如我給夫人說段逸事?”
季泠自是好奇。
可偏偏楚寔又開始耍花招,這當口卻又往淨室去要更衣沐浴。
季泠追在身後抱怨道:“你每次都這樣。上回笑笑生的事兒,你都還沒告訴我呢。”
楚寔道:“你看看窗外的天色,再不洗漱睡覺,明日就得打瞌睡了。你若是想聽,我一邊洗澡一邊告訴你,也不用你給我搓背。”
季泠狠狠地瞪著楚寔,這人的司馬之心不要太明顯才是。
然則季泠的確可以果斷地拒絕,可是夫妻之間的情意並經不起多少次拒絕,何況她和楚寔本就沒甚麼情意。
從京城到湖廣的這一路,季泠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她並不能一輩子和楚寔這樣“相敬如賓”的過下去,除非她是真的不想跟他過日子。
季泠問自己,她究竟想不想。是要過以前和楚宿那樣的日子麼?只是想一想,那種惶恐就襲上了人的心頭。她知道,楚寔說得對,她遲早會“心甘情願”的,只因為她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