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自己塗塗改改,最後才形成了家宴的選單。
相對於冬至賜宴,這正旦的家宴就顯得冷清了許多。楚寔這邊就不說了,楚宿至今也沒續絃,只帶了獨子昌哥兒進宮,身邊伺候的人就一個懷秀,因為位分不夠所以也沒進宮。
稍微熱鬧一點兒的就屬三房了,如今的齊王楚宥。吳琪到昭陽宮的時候倒是將楚宥的兩位側妃也帶了進來,都是年輕貌美的年紀,說話也活潑。
其中一位季泠只覺得眼熟,看久了才發現是同去世的季樂有些像。季泠心裡一驚,拿眼去看蘇太后還有章太妃,甚至吳琪似乎都習以為常了。
季泠不由又想起楚寔的那番“禁忌論”,難道真的是每個人心裡都有那麼點兒yīn暗?
談話間季泠才知道,楚宥後面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是這位像季樂的側妃許氏生的,其得寵程度可見一斑。
只是不知道楚宿見了這位側妃,心中怎麼想。
家宴上,季泠和楚寔並坐,有些忍不住地眼風經常會掃過楚宿那邊。
楚寔低頭在季泠耳邊道:“怎麼了?二弟有甚麼不妥麼?”
季泠這才發現自己的舉止很不妥,怕楚寔誤會,於是用手掩著嘴巴低聲道:“表哥,你不覺得齊王的許側妃很有些像去了的二弟妹嗎?”
“是有些像,不過二弟不在乎這個,要不然老三豈能納許氏。”楚寔道。
季泠環顧了一下四周,蘇太后,章老王妃都在,吳琪在,自己也在,楚府的主子裡除了因病去世的老太太之外,就只有季樂在那場大亂裡去了,這是巧合,還是人為呢?
可誰也不在乎,不是麼?就連季泠自己,也未嘗不是樂見其成,實在是季樂這人相處起來非常不舒服。
季泠看看楚宿又望望楚宥,世事往往都叫人感懷。如果當初季樂的心思不放在楚宿身上,而嫁給了楚宥,指不定就能成就兩段佳話,她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去了。
家宴冷清得厲害,所以河邊的柳樹剛剛冒出一兩顆嫩huáng的新芽來時,朝廷上上下下就開始大肆地張羅起選秀事宜來了。
季泠的手裡還抱著暖手爐的時候,秀女們就快從天南海北趕到京城了。季泠自然是不管事兒的,這都是每回她去慈寧宮時,繁纓跟蘇太后回稟選秀的事兒時她順便聽了一耳朵。
繁纓雖然不得寵,可因為加上季泠,楚寔的後宮就這麼兩位妻妾,所以宮中事務卻都是繁纓在料理,選秀當然也是她在張羅。
“皇后,明日就是選秀女的日子了,你也來瞧瞧吧,替皇帝掌掌眼。他呀,日理萬機,宵衣旰食的,讓他對著那幾百秀女瞧,估計也會不耐煩,咱們先替他過一道,他也就省事兒了。你伺候皇帝這麼久,最是知道他的喜好,有你掌眼,哀家也放心。”蘇太后道。
季泠雖然不知道楚寔對女色的喜好是甚麼,可既然蘇太后發話了,她就趕緊點頭應承。
說實話,選秀這件事,真的是皇帝不急皇后急,用晚膳的時候,季泠見楚寔一臉平靜,她提起選秀的事兒,他也只道,讓蘇太后和晉王家的老太妃也就是當初的章夫人忙去就行了。
“可這也是為表哥選妃啊,母后讓我明日幫你去先看看。”季泠道。
楚寔為季泠夾了一筷茄鱉,“也好,給二弟挑個你看得順眼的。不過切記,最好不要像周容。”
“表哥,你怎麼知道我心裡想的事兒?”季泠瞪大了眼睛,她心裡可不就想的,看看明日有沒有神似周容的,若是選給楚宿,想必也能彌補他半生的憾事兒。
“就你那點兒心思,我還能看不出?”楚寔道,“總之,你選個合你眼緣的就行。”
“那……”季泠咬著筷子頭看向楚寔,“那給表哥選妃,也是選合我眼緣的麼?”
楚寔把筷子從季泠嘴裡拿開,“聽母后的吧。”
季泠點點頭,“母后說你忙於政事,所以明日我們先幫你看看,然後再請皇上定奪。”
“聽母后的就行。”楚寔低頭刨了口飯。
季泠愣了愣,不知道為何楚寔的情緒一下就低落了下去,她試著給楚寔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眼前的碟子裡。
楚寔吃了,然後便擱下碗筷,“我出去走走。”
季泠看了看楚寔的背影,又看了看他碗裡剩下的半碗飯,輕輕嘆了口氣。她實在不解為何說起選秀楚寔的情緒會低落。
他雖然出身楚府這樣的世家,可身上並無甚麼紈絝之氣,對粒粒皆辛苦的盤中餐也是素來珍惜的,像這般剩下半碗飯的情況,季泠還是第一次見著。
楚寔在御花園走了走,然後回了勤政殿看摺子,再回到乾元宮後殿時,寢宮的燈火已經熄滅。季泠瞌睡淺,所以晚上睡覺是一絲燈火都不留的,就怕惹她睡不著。
楚寔看著黑漆漆的彷彿怪shòu一樣蹲在黑暗裡的後殿,想起了從前。
從前不管他多晚回去,她總是會在燈下等著他。或看書,或寫字,然後在他進門的那一瞬間,給他一個微笑。
可現在,楚寔走進內殿,藉著月色可以看到chuáng上的人,貼著裡面的chuáng板蜷縮成了一團,恨不能把整張chuáng都留給他,若是不仔細打量,就會以為chuáng上沒有人。
在楚寔躺下後,季泠的睫毛才顫了顫,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去見秀女的時候,季泠也沒著意打扮,她實在不喜歡頭上插戴太多首飾,那樣會讓她覺得頭皮扯著疼,只簡單梳了個驚鴻髻,戴了一柄玉梳。
長歌替季泠梳完頭後,看著鏡中的她道:“娘娘別擔心,這天下再沒有女子能比得上娘娘的。皇上待娘娘的情意,也不是那些人能趕得上的。”
季泠緩緩搖了搖頭,“你卻是想錯了,如今我只盼著能替皇上挑些閤眼緣的妃嬪,早日誕下麟兒才是真的。”
“那娘娘……”長歌愣了愣。
季泠知道長歌是說她先才不用早起慣例的冰糖燕窩的事兒,她心裡的確有事兒,可那事兒卻不是甚麼爭風吃醋,而是想著該怎麼跟楚寔開口搬去昭陽宮的事兒。
用過早飯,季泠便去了儲秀宮。蘇太后在,章老王妃也在,這回主要就是她倆做主。
秀女一隊五人,一隊一隊進來。許久沒看到這麼多新鮮顏色了,別說蘇太后高興,就是季泠都覺得洗眼睛,想著宮中若是多了這些小姑娘,也會熱鬧許多的。
既然是秀女,容貌自然是挑選過的,皆屬上乘,環肥燕瘦,或明豔或清秀,或端莊或雅麗,各色各樣,各有千秋。
蘇太后似乎也是被宮裡給悶著了,很想找到解悶兒的,幾乎每一隊她都留人下來,先開始還問一句,“皇后覺得如何?”
季泠則千篇一律地答曰:“兒臣覺得好。”
多幾次之後,蘇太后也就懶得問了。
只是楚寔雖然沒來,可有些事兒他卻料得不差,這屆秀女裡果真有容貌像周容的,且就是周家的一支,章夫人的眉頭動了動,朝蘇太后使了個眼色。
蘇太后便將那周馨給留了下來。
季泠想起楚寔之言,可那也得她有發言權啊。不過她看周馨的樣子,文雅秀美,落落大方,撇開周容不談,本人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選到後來,再多的美色看得也就有些麻木了。昨夜季泠本就沒怎麼睡好,以袖掩嘴地打了個哈欠,好在差不多也快看完了。
算一算,蘇太后留下了差不多六十來人,萬紫千紅,琴彈得好的有,畫畫得好的有,字兒寫得好的有,詩做得好的有,笑起來明媚萬分的有,楚楚兮我見猶憐的也有,差不多男人喜好的種類都有了。不過不管怎樣,她們都有個共同的之處,那就是屁股大,好生養。
到最後一隊進來之前,別說季泠打了呵欠,就是蘇太后的眼睛都已經酸了。後面幾隊,她都沒甚麼jīng神再問那些小姑娘都有甚麼才藝了。
還以為選秀到這兒也就算完了,可誰知道最後一隊進來的卻叫殿內所有人都為之一靜。
那五個秀女中間的那人,五官長得很有些像季泠。別的不說,光有這五分顏色,也足以讓她在先才那些秀女裡脫穎而出了。可她雖然模樣像季泠,但氣質卻完全不同。
若說季泠是山間縹緲的霧,那她就是山頂晴好的光。明豔動人,未語先笑,唇角天生地往上勾,叫人瞧著就喜歡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