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覆地嘆唱著這一句,為那句“君愁我亦愁”而痴迷,又為“南風知我意”而舒暢。
唱累了,跳累了,最後一個定格的動作是下彎腰。季泠只當自己真在做夢似的,順勢就倒在了草地上開始睡覺。
看著蜷曲著身子躺在地上的季泠,楚寔一腔火氣都不知該找誰發。這小妖jīng點完火,就把人撂下了。
是的,楚寔用“小妖jīng”來形容了季泠。今晚的季泠完全是讓楚寔都覺得陌生又新奇的一個人,是沒想到她薄薄的身軀下還藏著一堆熊熊篝火。
楚寔自然不能讓季泠就躺在這兒,她身子本就寒涼,雖然是盛夏,但也經不住在草地上睡。
所以楚寔只能將季泠抱上馬,然後胡亂地將她撕掉的衣服塞在馬後側掛著的囊裡。用自己的披風將她嚴實地包裹住,為她輕輕捻掉髮絲上、臉頰邊的草屑。
她睡得不是很安穩,一點兒動靜兒都會噘嘴,皺眉,嘟囔著毫無意義的音節。臉蛋紅彤彤的,像個林檎果,散發著醉人的酒香,讓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馬奔騰起來,風颳得人疼,季泠就覺得冷了,一個勁兒地往楚寔懷裡鑽。楚寔被她磨得更是“火”冒三丈,季泠還一個勁兒地低聲喊著“表哥、表哥,我冷。”
楚寔將季泠摟得更緊了,可她身上還是冰涼。
楚寔也沒有法子,揚了揚眉,覺得自己也不算是佔季泠的便宜了。或者也可以說,又便宜不佔才是王八。
季泠後知後覺地才發現,楚寔果然把他說過的話行諸於其身了。
季泠冷得厲害,又怕得厲害,只能雙腿牢牢圈住楚寔的腰。
風裡chuī送著她破碎的痛呼,可除了青草和露珠能聽見外,全都湮滅在了寂靜的草原上。
宿醉加放縱,季泠在馬車裡躺了三天才恢復了一點兒元氣。好在居然沒有著涼,真是不可思議。
季泠對那晚的事情隱約是有記憶的,尤其是她耐不住征伐,放開嗓子呼痛的那一段兒,更是記憶深刻。正因為深刻,所以季泠惱死了楚寔,醒過來後的三天都沒搭理過楚寔。
水晶不知發生了甚麼事兒,卻第一次見到自己少夫人對楚寔那麼冷淡,還持續了這許多日。但她也不敢問,她真正貼身伺候季泠的日子不久,還有些敬畏,怕惹惱了她。
直到馬車駛進了西郊溫泉莊子的大門兒,季泠的臉色才軟和了些。這裡到處都是楚府各位主子的探子,她也不敢再跟楚寔甩臉子,否則老太太和蘇夫人知道了,定要不悅的。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季泠知道分寸,若再冷戰下去,夫妻就會疏遠了。
楚寔感覺到季泠的態度柔和了下來,自然就貼了過來,“阿泠,不生氣啦?”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季泠就背轉了身。
楚寔從後面貼著她的臉頰道:“我真是冤枉,那晚可是你自己要給我跳舞的,又一個勁兒的寒冷,我們出去又沒帶多餘的衣裳,我想著也就只有那個法子能讓你暖和起來了。”
季泠忍不住回頭道:“才怪,那我讓你停你怎麼不停?我那時候都熱得不行了。”
“這種事中途如何停得下來?”楚寔回答得理所當然,“我若是不喜歡你,自然是隨時都能停下的。”
季泠不說話了,她被楚寔話裡的“喜歡”二字給奪去了心神,哪裡又捨得再生楚寔任何的氣。
溫泉莊子上神仙般的日子過得總是特別的快,他們本就在關外耽誤了二十來天,加上前頭已經住了幾日,所以從關外回來後,季泠在莊子上只住了三日,就和楚寔一起啟程回了楚府。
季泠對那溫泉池子卻眷戀得很,每日泡了那池子她渾身的確鬆了不少,膝蓋也沒那麼疼了。
楚寔笑道:“你既喜歡這裡,以後來此常住可好?”
季泠趕緊道:“那可不行,我還得在府裡伺候老太太和母親呢。”她生怕楚寔真為了她的身子而讓她搬過來,那就太不孝了。
回到楚府,原以為不過一個來月功夫,府裡該沒甚麼變化,誰知回了府季泠才知道,苗冠玉居然住進了楚府。
因為祝長崗的任命終於下來了,當然楚寔也在其中幫了一把。他善於治水,又因huáng河決邳州、睢寧,便讓他做了六品的工部主事,跟著總理河道的工部尚書朱恆治理河道。若是治河有成,加官速度不會慢。
如此祝長崗自然就在京城住了下來,但京城地貴,他那點兒繼續想買幢宅子可不容易,只能典了個院子暫住。屋子bī仄,苗冠玉跟著他們夫妻住就有些急了,何況這兩年苗蘭香還給祝長崗添了兩個兒子。
兩姐妹微微透了點兒語氣,蘇夫人就慡快讓苗冠玉在楚府的院子裡住下了。她的女兒已經出嫁,楚寔作為兒子跟母親也不可能如女兒一般膩歪,又不給她生個孫子,所以蘇夫人也體會到了當初老太太的那種寂寞,正高興有個人陪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季泠去給蘇夫人請安時,苗冠玉也在,兩人正說得高興,見她進來卻突然都收了聲,好似季泠就是來冷場的似的,弄得季泠好不尷尬。
最後還是蘇夫人先開口,“如今你泠姐姐管著府裡的廚房,你若是想吃甚麼就跟她說。”
苗冠玉甜甜地應了,“泠姐姐的廚藝最最好,以前在成都的時候,我就吃過她做的糕點,好吃得把我的舌頭都快吞了。”
“甚麼糕點啊?那麼好吃。”蘇夫人笑道。
“可多了。”苗冠玉掰著手指道,“有芙蓉糕、核桃蘇、翡翠包子等等,等等。”她說完望著季泠道:“泠姐姐,我還想吃可不可以啊?我都饞了好幾年了。”
十二歲的姑娘,還帶著女孩子的天真爛漫,人又生得美貌康健,活潑潑的,叫人沒法不喜愛。季泠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本就歡喜自己的廚藝被人喜歡。
蘇夫人瞥了季泠一眼,緩緩開口道:“你冠玉妹妹來咱們家做客,你身為姐姐,親自下廚給她做一次也沒甚麼。”
這話瞧著像是贊同,實則卻是提醒季泠,就這麼一次。
不似普通民家,有客人來主婦都要殷勤下廚,像楚府這樣的人家可就不痛了。若是有個客人上門來,點名說要讓蘇夫人給她做頓飯,蘇夫人能糊她一臉。
季泠聽明白了,苗冠玉自然也聽明白了。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原以為蘇夫人不喜歡季泠,這些日子自己又和蘇夫人處得那麼好,蘇夫人怎麼也該偏心自己的。
可這會兒苗冠玉才曉得,蘇夫人是個特別明白的人,自己人和外人分得很清楚,不管她多討喜,她也是外人。季泠再不討喜,那也是他兒子的媳婦,是必須提點的人。
楚寔也是這樣,因為季泠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待她極好,對自己卻是連一瞥都懶得看。這讓苗冠玉忍不住想,那以前他待她那般好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還是因為她是她苗冠玉呢?
答案無疑有些傷人,可苗冠玉卻也不是那悲chūn傷秋的人,如果楚寔註定只對他的妻子好,那她做再做他的妻子就是了。想明白了這一點兒,苗冠玉再看季泠也就沒那麼牴觸了。
楚寔對季泠好,只因為他娶了季泠而已,無關季泠這個人。
回到京裡,聽說楚寔又立了功,原來他在草原上捉著的那漢人正是當年綁架、糟蹋金城縣主的罪魁。其他同犯都落網了,唯獨他跑到了塞外,逍遙自在。
原以為他算是逃脫昇天了,沒想到運氣這樣差,楚寔帶著季泠出關遊玩,卻正好碰見了。
京裡最近人人口頭上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個案子。皇帝也派了中使到楚府褒獎楚寔,還賞了不少銀絹,很是長臉。
這算是喜事兒,然而定西侯那邊八百里加急送來軍情,西北的土默特部與北邊的厄魯特聯手攻進了蘭州,請求派兵救援。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陝西的王五、王六兩兄弟率領的一支起義軍趁著定西侯無力東顧的時候豎起了反旗,並在短時間內就成了燎原之火。
內憂外患的夾攻下,皇帝還不信任手握巨大兵權的定西侯,匆匆地讓楚寔再次銜左僉都御史,巡撫陝西。希望用楚寔這個文官來牽制一下定西侯。
楚寔的官位雖然沒升,但卻是實權在握的一方諸侯了,便是在陝西的布政使、都指揮使面前,也能叫板,這就是官微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