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出門即是不說話,多聽多看,很多事兒自然就知道了。可你若是一直不出門,那就甚麼都不會知道,見人時難免會露怯。這種事說難也沒多難,見多了自然就會了。”蘇夫人是被季泠臉上的震驚給恭維到了,今日她也是有意賣弄,好讓季泠知道她的差距在哪裡。
一整日下來,季泠整個人都累癱了,蘇夫人倒還算jīng神,大凡女人逛街的時候,jīng力總是會從不知名的地方跑出來。
老太太見季泠唸經時都有些打呵欠,不由笑道:“大郎他娘今天帶你去哪兒了?”
季泠便將一日去的地方全說了出來。
老太太笑著搖了搖頭,“她倒是沒藏私,可這就是太難為人了,哪兒能一天裡把這些都記全了。”
季泠忙道:“本來還要讓母親操心我的事兒,就已經是我的不孝了,若再不好生記,就是大不是了。”
“你能如此想,倒也好。”老太太道,“你母親這人雖然嘴巴厲害了點兒,可為人做事卻還算正直。”
“我明白的。”季泠本就敏感,她早就發現了,蘇夫人雖然罵她罵得不留情面,但卻不存在故意折騰,而且真的會指點她,這些日子跟著她,季泠也學了不少東西,心裡很是感激蘇夫人的。她想若是換了別的婆母,可不會有蘇夫人這樣的風度,指不定會怎麼變著方兒地折磨人呢。
季泠可沒少聽那些故事,別看是簪纓人家,內裡的腌臢一點兒不比外頭少。婆婆折磨得兒媳跳河、吞金的都有過。
說了會兒話,季泠開始唸經,但老太太年歲大了,睡眠減少,卻是遲遲也沒有睡意。
到最後,季泠索性放下佛經道:“老太太,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老太太來了jīng神,“咦,泠丫頭也會說笑話了?”
季泠笑了笑,知道自己是嘴巴實在太笨了,老太太才會如此打趣自己,“也是看書看來的。”
“那你說說。”老太太道。
季泠清了清嗓子開始道:“說是有個地方官上任途中,看到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在用柺杖打一個白髮老人,他就下轎呵斥。那女子卻說:我打的是我那不聽話的兒子,怎麼能說我無禮?”
老太太道:“這卻是志怪裡的笑話了。”
季泠沒答,繼續道:“這地方官自然不信了,細問之下才知道,那美貌女子已經兩百多歲了。那老人也的確是她親兒子。她之所以打那兒子,是因為她兒子不聽她話認真吃‘延年杞子煎’,所以如今才顯得老態龍鍾。”
老太太忙問,“甚麼延年杞子煎啊,有那麼神啊?”
季泠道:“那書上也說了配方呢,用的是枸杞子、地huáng、杏仁、天門冬、白蜜、蘇和牛骨髓一起熬的,說是常年不斷服用能永葆青chūn,長生不老。”
老太太理性地道:“這卻是chuī牛了。”
季泠道:“我也覺得是chuī牛,能活上一百已經是人瑞了,兩百歲的聽也未曾聽過,不過這方子我看到後,回來問過王婆婆,她也聽過類似的,我又拿去問了梅大夫,他看了方子說即使無效,對人也有補益,用一用卻也無妨。”
老太太聽到這兒已經明白季泠的意思了。
“不過這延年杞子煎雖有方子,卻沒有劑量,卻也用不得。想是即便服藥,也需要大夫把脈,斟酌劑量才行。我前幾日裡請大夫把過脈,寫了劑量,配著吃了覺得還有些功效,老太太您可想試試?”季泠小心問道。
其實這方子季泠在成都得了之後就想給老太太用的。但吃的東西不比外敷的,那祛斑的方子季泠可以直接給蘇夫人用,這延年杞子煎卻非得自己試過無害有效之後,方才敢推薦給老太太。
人老了,就怕死了,能有延年益壽的方子自然喜歡,老太太對於這些偏方也比較偏愛,當即就道:“那後日讓梅大夫進來給我把把脈,聽他怎麼說。”
季泠點點頭。
第二日季泠起了個大早,今日是章家的jú花宴,他家園子裡有許多jú花的孤本名品,如泥金香、紫龍臥雪、金膏水碧等,是以每年章家幾乎都要辦jú花宴,季泠以前也聽說過,只是她不慣出門,所以沒去過。
然章家季泠是去過的,但這次跟著蘇夫人再去,心裡還是有些緊張。有時候見許久不見的熟人反而比跟陌生人見面更讓人忐忑。
而季泠也的確該忐忑,因為今日作為蘇夫人的兒媳婦,她一進門就是焦點。
雖然蘇夫人出身名門,又嫁入楚家,在普通人面前看起來了得,但在京城貴人的圈子裡也實在算不得甚麼出眾的人物,可耐不住她有個點了狀元的兒子,這就太了不得了,不說獨一無二,那也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楚寔幾乎符合了所有人心裡對狀元郎的期盼。
才高、貌美,年輕俊逸,出身高門,風度、姿儀無不令人臣服。他中狀元之後,給人的感覺便是,他不中狀元真是沒天理了。更是襯得他前幾屆的狀元郎和後面的狀元郎都臉上無光。
這樣的人當初議親時,多少人眼巴巴地看著,等著啊,誰知道最後居然被季泠這樣的人摘了桃子,試問誰能服氣?
可成親後,季泠一直病著,緊接著就去了陝西和成都,許多想看看她究竟有甚麼三頭六臂的人都與她失之jiāo臂,今日聽得她要來,自然是鉚足了勁而要看個明白的。
單從外貌上講,季泠走進來的那一刻,的確是豔壓全場,讓所有人都服氣的。
這兩年她的模樣是真的長開了,像將開未開之際的國色牡丹,彷彿下一瞬就會在人眼前撲簌簌地綻放,這等含羞之美,恰好是最最引人的,讓人無限憧憬她完全綻放後該是何等地驚豔絕倫。
眉如遠山橫蒼翠,眼似秋波映朝霞,鼻如瓊玖,齒如貝編,真真是色豔chūn花之燦,神罕冬雪之瑩,所謂冰肌玉骨也就當如是了。
見她方知古人言“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當真不誇張。
章懿看到季泠時,愣了愣,她自然也是認識季泠的,只不過當年未曾將她放入眼中,不曾想今日卻出落得如此出色了,將眾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章懿如今已經出嫁,不過就嫁在京城,jú花宴她自然也回來了。
雖然人還是那些人,但卻讓季泠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章懿嫁的是欽天監正的長子,今日也是跟著她婆母郝夫人回來的,這會兒低眉垂目地站在郝夫人的身邊,哪兒還有昔日活潑張揚的模樣。
倒是靜珍沒甚麼變化,她嫁入的是光祿寺卿家,日子過得似乎不錯,臉上一直帶著笑,走進園子時,時不時跟她婆母說幾句話,模樣很是親暱。
靜珍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鶴立jī群的季泠,自然也就看到了蘇夫人,跟著她婆母宋夫人一同走了上來。
“娘。”靜珍歡喜地拉起蘇夫人的手。
第一百零三章
蘇夫人無奈地朝宋夫人笑了笑,“哎呀,這孩子就是這般,在我跟前的時候,就跟長不大似的。”
宋夫人卻沒顧著靜珍,反而是直愣愣地看著季泠,驚歎道:“這就是你家大郎媳婦吧?”
美人如是,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喜歡看的。
季泠朝宋夫人福了福身。
宋夫人拉著季泠的手朝蘇夫人道:“也就是這樣的神仙模樣才配得上你家大郎了。我說怎麼……”話說了一半,宋夫人就自悔失言,趕緊打住。
她的想法和其他人如出一轍,都覺得季泠如此美貌,也難怪能得逞了,只怕是楚家大郎早就有心意,否則她一個孤女哪兒能進楚家的門兒,悄無聲息地弄死了或者送遠了就行了。
蘇夫人卻是不喜別人往楚寔身上潑髒水,他和季泠成親前可是一點兒私情也沒有的。但這種事兒越解釋越說不清,只能自己忍氣。說不得蘇夫人又要埋怨季泠幾分,沒事兒長那麼好看做甚麼?
略坐片刻huáng鳴音也都跟著自家婆母到了,同時傅三也走了進來。
huáng鳴音嫁的是當朝首輔蘭正昆的嫡次子,因為公爹的關係,走路都帶風,只是在她婆母跟前也不敢再放肆,模樣乖得比季泠也不差多少了。
傅三嫁的卻是這一屆狀元郎崔曉,定親時那人還是士子,也不是京城人士,誰知道會一飛沖天,都說傅三有旺夫運。
而最叫人驚奇的是,崔曉是湖廣寶慶府人,家世不顯,據說也就幾畝薄田。上京後因為窮困潦倒而患病,他的書童上街求救,遇著傅三好心施藥。這麼一來二去居然傅三就看上了他的才華,寧願違背父母之命,也要許以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