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二文雖然早料到季泠的態度,可聽她如此直言還是有些失望,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是我不好,這事兒本就不該為難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沒甚麼可多說的了,季泠送江二文走到門口時,她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二哥。”
“嗯?”江二文回過頭。
“二哥,如果那位麗琦姑娘真的願意跟你,為何不跟你一起回來在姨和姨父跟前伺候?姨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心軟的人,若麗琦姑娘真如你說的那般好,相處久了姨總會點頭的。”季泠這話說得其實是有些挑撥的嫌疑的,這是在暗示麗琦對江二文並不真心。以季泠的性子,她是不怎麼喜歡說這種話的,且會擔心江二文會責備他,可如今為了江二文好,還是說了出來。
江二文聞言卻愣了愣,很簡單的道理,他卻一直沒想到過。主要是他將麗琦當做仙女兒一般捧著,哪裡肯讓她到餘芳跟前來受折磨,而麗琦自己也沒主動過。今日被季泠一提,江二文才發現,自己可能真是有些昏頭了。
江二文離開後,餘芳才從屋子裡出來,眼睛四處搜尋著江二文的身影,“那個不孝子走了?”
季泠苦笑地勸著,“姨,你可千萬保重身子,再跟二哥慪氣,也得顧惜自己一點兒啊。”
從餘芳家裡離開後,季泠的臉上就滿是愁色,這讓芊眠不好奇也好奇了,“少夫人,江家究竟是出了甚麼事兒,讓你這麼為難啊?”
季泠看了看芊眠,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想起當年她還想撮合芊眠和她二哥來著,如今可真是幸虧沒那麼做。
可季泠身邊如今唯一能說話的就是芊眠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所以季泠還是跟芊眠說了江二文與麗琦的事兒。
“天哪,江二哥怎麼會看上那等狐媚子?可別是被人下了蠱吧?他如今這樣的身家,哪怕娶個秀才女兒,甚至舉人女兒都行的,怎麼就一頭栽那種女人裙子下了?”芊眠說這話時,多少是有些鄙視江二文的,在她看來,被煙花女子迷昏了頭的男人都沒甚麼出息。
且所有人根深蒂固地都覺得,娶婦或者嫁漢首要看的就是家世,至於兩個要成親生子的人彼此有沒有感情倒是其次的。
然無論是夢裡的季泠還是現在的季泠,都有點兒深受其害的意思,得不到的永遠都在騷動,因此季泠也就格外地能體會江二文。
“二哥是真心心儀那位麗琦姑娘。”季泠為江二文辯解道,“所以才能不嫌棄她的過往,對男子而言也算是稀罕的了。”
芊眠嘟囔道:“可是能喜歡多久?過了這陣兒熱乎勁兒,將來別人背後說閒話的時候,說不定他還會反過來恨那位麗琦呢。這種故事,少夫人難道沒聽過?”
從古至今栽在煙花女子手裡的男子江二文可不是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男人後悔的事兒太多了,所以季泠先前才會那麼問江二文,但江二文的態度很堅定,季泠相信現在江二文一定是真心的,可人會變,所以將來的事兒本就是未知數。
季泠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芊眠的神色,看她除了感嘆之外,並無別的情緒,也就放心了,她生怕芊眠對江二文真有意,那就難免傷心。
然而季泠卻是小看了芊眠,她自幼在楚府長大,見過的男人都是楚祜、楚寔、楚宿之類的,江二文雖然不錯,但比起來也還真不算甚麼。當初芊眠之所以對江二文有點兒意思,也不過是衝著他賺錢的本事去的,看的首先是嫁給江二文日子好不好過,而不是首先考慮喜歡不喜歡。
回到府中,季泠讓芊眠將王保家的叫了進來。這王保家的臉上也有一團褐斑,季泠當初將那罐子藥糊拿回來後,就讓芊眠找個人來試藥,找的就是這王保家的,如今也過了好幾日了,季泠想看看有沒有效。
第一百零二章
那王保家的進來,季泠和芊眠就圍著她看。
“芊眠,你覺得顏色淡了些麼?”季泠是關心則亂,所以有些不確定,怕自己看得不真切。
芊眠道:“我也看不太出,日子還太短了。”
誰知那王保家的卻說:“我覺著大少夫人的藥卻有些用呢。”她指了指臉上的一塊褐斑,“這兒淡了不少呢,就是我有時候沒辦法遵照大少夫人的話不曬太陽。”下人要做事兒,難免會曬太陽。
季泠道:“再觀察幾日吧,若是要出門,最好戴上帽子,若真能淡斑,想必你也高興。”
“這是自然。”王保家的道,“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呢,虧得大少夫人想著我,我才能沾光。”
這會兒王保家的卻是會說話了,其實一開始找她試藥的時候,她也是不願意的。但王保家的在府裡沒甚麼靠山,自然不敢像鍾威家的那般撩季泠的面子。後來用了這藥,覺得也沒甚麼副作用,心裡也就放下了。
看過王保家的,季泠就換了身衣服,和芊眠一起準備後日跟著蘇夫人出門做客要用的衣裳,過會兒就得送過去給蘇夫人過目。
季泠這兩年其實都沒怎麼做新衣裳,當初離開京城時,楚寔送了她許多布匹,她趕著做了幾身,在陝西時,因為寄居在別人府上,也就沒張羅這些事兒,怕麻煩人,到了成都府也沒怎麼想起要給自己做衣服,以為季泠一向是衣服夠穿就行的人。
是以,季泠選出來衣裳,都是京城兩年多前時興的了。頭面雖然更新沒那麼快,但也不過是常規的。
蘇夫人一看季泠拿來的衣裳就又是一肚子氣,“你揀這樣的衣裳出門做客,就不怕丟人?”
季泠知道蘇夫人的意思。其實她的衣裳料子都不差,就是樣子過時,只能低聲解釋道:“我這兩年都沒做新衣裳。”
“難道你還有理麼?勤儉節約的確不錯,可你也不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啊?你這樣子出去,別人還只當我們虧待你呢。”蘇夫人氣道。
季泠自己也是懊惱,其實這幾日她是能趕製一套衣裳出來的,可她光顧著想怎麼伺候討好蘇夫人了,還有就是去餘芳家的事兒,反而忘記了衣裳的事兒。
“虧得我沒指望你,根子裡的泥巴氣兒怎麼洗也洗不掉。”蘇夫人說得很刻薄,轉頭對和碧道:“去把那套衣裳拿出來,還有頭面。”
季泠看了看那金累絲頭面,上頭雖沒鑲多少寶石或者玉石,但光是這做工就已經很費神了,想必不便宜。
“拿去吧。”蘇夫人沒好氣地道,“在咱們府裡就不說了,你在成都府的時候,大郎的俸祿那些都是你管著的吧?別甚麼都想著藏著、存著,有些銀子該花還得花。你現在是大郎媳婦,一切言行都代表著他的體面,別再gān蠢事兒了。學會怎麼花銀子也是一樁本事。”
“是。”季泠應道。
“算了,明日你跟著我出門,我就帶你看一次,往後這些事兒都得你自己料理了,想不到我年紀這般大了,兒媳婦的福想不到,還得反過來操勞。”蘇夫人道。
季泠越聽越慚愧,頭低得已經不能再低了。
次日蘇夫人帶季泠去了京城好幾條衚衕,有些百年老店,並不開在如今最繁華的大街上,酒香不怕巷子深,若不是懂行的人壓根兒就找不著。
其中一間“老楊銀鋪”是蘇夫人和章夫人等最常做首飾的鋪子。
“以前老太太的首飾也是在這兒做的,這些年她老人家崇尚簡樸不怎麼用這些了,所以才來得少了。你可別看這鋪子小,若要讓老楊親手打製首飾,最少也得等半年。一般過年的時候,出門的日子多,你若不想那時候著急,現在就得把金子兌了來打首飾。”蘇夫人道。她對著季泠脾氣雖然不好,但該教的卻也沒藏私。
蘇夫人將季泠介紹給老楊,也算是認了個臉,又在這兒訂了兩樣小首飾。然後又去了另外兩家銀鋪,都是楚家慣用的。
此外,還去了幾家綢緞鋪子和成衣鋪子、香粉鋪子等,反正跟女人家有關的,基本都去認了臉。
季泠方才知道這些事情裡頭有多少彎彎繞繞,在京城這點兒,並不是有銀子就能買到最好的東西的,很多東西真得看你的牌面兒大不大,否則你想買,人還不賣呢。
一路上馬車路過一些店鋪時,蘇夫人還會跟季泠說,這家筆墨鋪子是哪家夫人的,那家香藥鋪子又是誰家的,給季泠的感覺是,她簡直無所不知,心底可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也不知蘇夫人是怎麼打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