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皺了皺眉頭,這鐘媽媽一下就讓她想起小時候村裡的潑婦來,跟她說理是說不清的,也掉自己的身份,季泠只能匆匆離開。
鍾威家的在背後得意地笑了笑,衝著廚房裡其他人道:“哎,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咱們可沒管到大公子屋裡去。”言下之意就是季泠也管不著她們這兒。
季泠回去後,臉上難堪,心裡也難受,然而她不能不承認,她拿鍾威家的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季樂管著中饋,自己和季樂的關係可稱不上好,季樂未必肯幫她出頭。
事情也不能鬧到蘇夫人和老太太哪兒去,不過一點點小事,季泠都處理不好,真鬧上去了,沒臉的只會是季泠。
季泠再回到蘇夫人院子裡時,她已經梳洗穿戴好了,和碧也派人去取早點了。
蘇夫人喝了口清腸胃的杜仲茶,看著進門後就靜靜站著的季泠道:“你真是木頭麼?連句話也不會說。對我倒也罷了,咱們是一家人,可你在外頭也是這麼對人的?難怪大郎一眾同僚的夫人都看不慣你。”
其實蘇夫人這真是刁難了,她對季泠脾氣這麼壞,又叫季泠如何敢上前說話。
蘇夫人發了一通火之後,雪茜便將食盒提了回來,在西次間佈置好了碗筷。
季泠自然也得跟進去伺候,替蘇夫人盛飯。只見桌上著山藥紅棗糕、紅藕糯米糕、桂花釀元子等,全是甜食,而且還是甜得發膩那種,季泠也是才發現蘇夫人如此酷愛甜食的。
季泠身為兒媳婦很自然地就要在旁邊佈菜,只是她一直不給蘇夫人夾那些甜食,以至於蘇夫人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冷聲道:“下去吧。”這話像是吩咐奴婢似的。
季泠這回卻沒動,她知道蘇夫人為何生氣,於是低聲道:“母親,你不能再多吃甜食了。”
蘇夫人揚眉掃了季泠一眼。
季泠也沒賣關子趕緊低聲道:“若想臉上的褐斑淡化,就得忌食甜食,還有魚、蝦、羊、牛、鴨肉等都要少吃。”
蘇夫人冷笑一聲,“你這麼說,豈非我甚麼肉都不能吃了?小小年紀,你懂甚麼啊?”蘇夫人這就是因人而廢言了。
季泠低頭道:“我從書裡看來的。”
“盡信書不如無書。”蘇夫人駁道。
一個早晨伺候了蘇夫人下來,簡直比跑一天不歇腳都累人,季泠回到自己院子裡時,在榻上坐了良久才緩過勁兒來,早飯就更沒有胃口吃了。
季泠翻了一會兒書,找了個方子出來,謄抄寫來,讓芊眠找了桂歡去抓藥。這桂歡雖是蜀地人,但季泠離開成都府時,他自願跟了上來,畢竟是人往高處走。
等桂歡將藥送進來,季泠便開始親自動手把方子裡的艾葉、小桉樹大葉等都洗gān淨了,剪碎後放入大砂罐裡開始煎煮,守了四、五個時辰才把要用的糊糊做好。
“少夫人這是做甚麼呢?”芊眠好奇地問。
“這是一個敷臉的方子,我在古書裡看來的,對去褐斑有奇效。”季泠道,自從跟著王廚娘學藥膳後,季泠就看了許多的醫書方子。女子麼對容顏再說不在意,可也是關心的,因此跟香身潤顏有關的,季泠都有稍微留意。
儘管蘇夫人對季泠不假辭色,可季泠作為兒媳婦還是得費心討好和伺候她,因為她承諾過楚寔,一定不讓他為家裡的事兒操心的。
下午季泠去嘉樂堂陪老太太坐了會兒,晚飯前又去了蘇夫人的院子伺候。
大老爺楚祜今日沒有應酬,從衙門裡回來直接就進了蘇夫人的屋子,看到季泠時不由一愣,旋即才反應過來,季泠回府了。
季泠回府自然要來拜見公爹的,只是楚祜事務繁忙,季泠沒見著他,到這會兒方才見到。
“是大郎媳婦回來了?”楚祜淡淡道。
季泠上前行了禮,叫了聲“父親”。
楚祜也沒多問,畢竟是兒媳婦,做公爹的還得避嫌,尤其是過於美貌的兒媳婦,更要避嫌。京城大族裡也不是沒鬧出過扒灰的笑話,哪怕不是真的,但是被人碎嘴幾句,那就是huáng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楚祜回來了,蘇夫人也就顧不得挑季泠的刺兒了,對著楚祜道:“今日怎麼這麼早啊?”
楚祜揉了揉眉頭,“沒甚麼事兒就回來了。”
“老爺今日在這兒用飯麼?”蘇夫人問。
楚祜道:“不了,我去顧氏那兒。”說罷轉身就走了。實則楚祜冷落蘇夫人多日,今日是有心留在這兒的,但因為季泠在,他也就不好多留,這就走了。
多年夫妻,蘇夫人如何不明白楚祜走的原因,自然要怪到季泠身上。但蘇夫人多少也知道,楚祜喜歡顧氏還不是因為她年少美貌,而自己卻是人老珠huáng了。一想起臉上的褐斑,蘇夫人就是又一陣兒心煩。
晚飯送來時,季泠看了看,這回甜食倒是不多了,也不知是慣來如此,還是蘇夫人早晨其實是聽進了她的建議的。
季泠上前給蘇夫人佈菜,連呼吸都儘量剋制,生怕蘇夫人嫌棄她出氣出得太大了。
因為講求食不語,所以蘇夫人倒是沒在吃飯的時候再挑刺兒,當然主要還是季泠做得挺好的。當初伺候老太太時,雖然不用佈菜,但南蕙她們做的事兒,季泠看在眼裡,也早就學會了。
用過飯,蘇夫人道:“過兩日章家那邊有宴,你跟我一起去。衣物服飾拿過來讓我過了目再穿。”不管她有多不喜歡季泠,但既然是自家人,出門時就不能讓她出醜。
季泠應了“是”。
飯後蘇夫人習慣去園子裡散步消食,季泠自然要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到樂園時,季泠才發現大門緊鎖,當初的周夫人和周蓉都已經離開了,因無人居住,也就鎖了起來。
主要是楚家的小輩都長大了,淑珍去了老家,婉珍也差不多要出嫁了,無人再跟著周夫人唸書,她們自然就離開了。
季泠微微嘆息一聲,卻被蘇夫人聽見了,“小小年紀嘆甚麼氣?”
季泠實話實說地道:“就是走到這兒想起周夫子和蓉姐姐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季泠想起了周容,蘇夫人也想起了她。當初若是楚寔娶了周蓉可不比娶季泠好一萬倍麼?可惜老太太不喜歡周夫人,連周蓉也就不接受了,最後卻便宜了季泠。
蘇夫人想到這兒,連散步的興致都沒了。
第一百章
季泠從蘇夫人那兒離開後,又去了嘉樂堂,她想著老太太晚上習慣聽唸經,如今都是南蕙在唸,所以想看看能不能自己盡點兒心。
“伺候完大郎他娘了?”老太太笑看著走進來的季泠。
季泠笑著點了點頭,她從老太太這兒學到的是,不管遇到甚麼事兒,面對長輩時臉上都要儘量帶笑,人人都不喜歡成日yīn沉著臉的人。
“想來給老太太唸經,就過來了。”季泠道。
“難為你有這份心。”老太太笑了,轉而對南蕙道:“阿泠回來了,你可算是解脫了。”
南蕙笑道:“老太太就會打趣我。”
不過唸佛經的確有些枯燥,尤其是對年輕女孩兒來說。
季泠伺候老太太上了chuáng,替她理好被子,這才開始用泉水潤石的聲音清緩地念起佛經來,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成親之前讓季泠眷念的時候。
“還是泠妹妹你最會討老太太歡心,你一回來咱們可就都靠邊兒站了。”次日季樂早晨遇到季泠時道。季泠給老太太唸經的事兒了她起chuáng時懷冰就跟她說了,季樂心裡有些不悅,可也沒有法子。
因為如果晚上季樂給老太太唸經的話,就沒辦法在屋子裡等楚宿了。楚宿本就不待見她,季樂越發要抓住機會。上回她能和楚宿圓房,可不就是因為楚宿喝醉了,被她抓住了機會麼。只可惜那孩子沒保住。
季泠道:“我這兩年都不在老太太身邊,不像樂姐姐能一直在她老人家跟前盡孝,如今自然要補上。”
季樂笑了一聲,不再提這句話,反而道:“泠妹妹,如今我管著府裡的事兒,你若是有甚麼需要,只管找我說就是了。這府裡的下人都是些混不吝,妹妹跟她們置氣可就是自貶身份了,貴腳踏賤地就更是沒那個必要了,省得還被人說閒話。”
季樂如此說,季泠立即就反應過來,定然指的是廚房鍾威家的那樁事兒。然而季樂這般說卻不是幫自己,乃是變著方兒地讓她別多管閒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