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季泠讓芊眠取了一罐她去年做的jú英糖露,想著送給苗蘭香。
芊眠道:“這jú英糖露少夫人總共就做了這一小罐,自己不留點兒啊?”
季泠道:“我觀蘭香有些性熱,這jú英祛火,難得她喜歡喝,就送給她吧,咱們今年再做一罐子就行了,又不費事兒。”對季泠來說這是手到擒來的,可對別人來說照著葫蘆畫瓢也未必能成那個味兒。
芊眠不再多言,捧了jú英糖露罐往客房去,卻沒看見苗蘭香,心下奇怪,便四處找了找,這一路便找到了牆角下,卻見苗蘭香正和負責茶房的丫頭鹿鳴在小聲說話。哪怕四周沒有人,那鹿鳴也用手擋在嘴邊幾乎貼在了苗蘭香耳邊低語。
芊眠雖然聽不見她二人說甚麼,可心裡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她抱著糖露罐子氣呼呼地回了主屋,一進門就對著季泠道:“虧得少夫人對她掏心掏肺,結果人家的手都已經伸到咱們院子裡來了。還有鹿鳴那背主的小蹄子,居然勾結外人,少夫人,你這次絕對不能輕饒她。”
季泠放下手中的書卷,“出甚麼事兒了?”
芊眠這才將剛才看見的事兒說了出來。
季泠聽見後臉色倒是沒怎麼變,可眼神明顯黯淡了下去,她雖早料著苗蘭香是為了楚寔才來親近她的,可想著自己赤誠對人,人也會赤誠對她,難得有個說得攏話的人,她自然百般珍惜,可如今看來苗蘭香卻是沒用幾分真心的。
這探查別人家內院的事兒乃是大忌,季泠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她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想怎麼處置鹿鳴的事情,心下這會兒正傷著呢。不由想到,自己還大言不慚地想幫楚寔,結果卻是“引láng入室”,也不知鹿鳴都說了些甚麼訊息給苗蘭香。
不過季泠又慶幸,楚寔在內院的時間不多,話就更少,就是季泠都不知道多少東西,更遑論鹿鳴呢,如此想想,楚寔的謹言慎行還真是對的,有自己這般的妻子對他可真是累贅。
到此,季泠的情緒又開始反覆,她自己也覺得煩心,苗蘭香來告辭時,她也沒挽留,只淡淡地應了。
雖說這與她平素的態度大相徑庭,可苗蘭香卻顧不上留意,因為她今日從鹿鳴那裡打探出了個“大訊息”,急著趕回去告訴苗冠玉。
“你說甚麼?楚大人至今都沒和季氏圓房?”苗冠玉本來正病蔫蔫地躺在chuáng上,聽得這訊息後,立即坐了起來,看那jīng神頭,倒像是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苗蘭香點點頭,“嗯,他在主屋從沒要過水,鹿鳴也不曾見那邊有東西要洗。所以便留心了起來才發現的。”
說罷苗蘭香忍不住道:“真不知楚大人怎麼想的,季夫人那般的天仙人兒,他居然放著……”後面的話苗蘭香趕緊打住了,她這才想起來,苗冠玉還是個孩子呢。只是苗冠玉多智近妖,以至於她經常忘記,她還是個孩子。
苗冠玉聞言道:“這有甚麼,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美貌並不是女子的依仗。何況楚大人那般的人,怎麼會被美色所迷。季氏用手段bī著他娶了她,他心裡自然不高興,娶進門讓季氏守活寡不是正該的麼?”
苗蘭香聞言不由嘆息,她是真沒覺得季泠心機重,只是女人為了可以嫁得好人家,使點兒手段再所難免。即便是苗蘭香嫁給祝長崗,當初也不是沒小小使用手段的,勾得祝長崗動了心這才成功的,否則哪怕祝長崗年歲大了,又其貌不揚,可想嫁給他做續絃的也大有人在。
想著季泠一直在守活寡,同為人的妻子,苗蘭香少不得會同情季泠。
“姐姐嘆息甚麼呀?她那樣的人本就配不上楚大人,出身就不說了,性子又無趣,楚大人不中意她也是自然的。”苗冠玉道。
“哎,所以說咱們女子命苦啊,好容易嫁得了好人家,卻還得用盡心機去爭寵,若是男人的心沒在你身上,這日子過得就艱難了。”苗蘭香道。
苗冠玉聞言,不知想到了甚麼,沉默好一會兒之後才繼續道:“人生在世誰不難啊,好比姐夫在外頭不也要爭寵麼?比姐姐在內院還難十倍百倍呢。”
苗蘭香聽見苗冠玉這比方不由笑出聲來,“你這比方可真逗,不過想想也是,你姐夫在官場上混,可不就是爭寵麼?”
又聊了一陣子,苗蘭香忽然想起苗冠玉還在病中,不由懊惱,“呀,瞧我顧著說話都忘記你還病著呢?聽雲兒說你晚飯都沒吃,現在可有胃口了?”
苗冠玉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道:“嗯,肚子都咕咕叫了呢,姐姐,我想吃你做的酸筍jī皮湯,姐姐做的飯菜是最好吃的。”
“哎呀,我做的算甚麼呀,季夫人的廚藝那才真是一絕呢。”苗蘭香忍不住又想起了今日中午吃過的核桃肉,還有喝過的秋露白,更有那野薔薇糖露,無一不讓人想起來就口舌生津。
苗冠玉卻是撇撇嘴,“她不得楚大人的心,閒來無事自然只能專研廚藝,可不像姐姐這般,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就你嘴甜。”苗蘭香戳了戳苗冠玉的額頭。
這邊苗蘭香和苗冠玉姐妹倆正樂著呢,季泠那邊卻是一直悶悶不樂,楚寔回屋裡立即就察覺了不同。
儘管季泠在他入門時也和往常一般站起來微笑相迎,可那笑容裡的勉qiáng卻瞞不過楚寔的眼睛,他拿過芊眠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和手,在榻上坐下問道:“發生甚麼事了,怎麼不高興?”
季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的喜怒難道都寫在臉上了不成?
“捱打了?”楚寔笑道。說不得季泠那樣的動作還真讓人誤會,當然他二人都清楚這是玩笑話。
季泠搖了搖頭,正要答話,卻是水丫端了一碗糖露上來,乃是楚寔喜歡的秋海棠露,不那麼甜,也不那麼香豔,別有淡雅而蘊藉的香氣,用來解酒最合適不過。
楚寔接過來喝了道:“你這糖露做得卻好。”
季泠的心思都轉到了楚寔身上,“表哥若是喜歡,今年我再多做幾罐秋海棠露。”
楚寔點點頭,看了一眼旁邊伺候的芊眠和水丫,兩人便躬身退下,他這才示意季泠在他對面坐下,“說吧。”
季泠雖然覺得這件事顯得自己很無能,有些丟臉,可又擔心萬一鹿鳴真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於是把下午芊眠看見苗蘭香和鹿鳴私下說話的事情說了出來。
楚寔冷笑了一聲,“這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
季泠低頭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和苗氏來往那般近的。”
楚寔搖搖頭,“人在世上,哪有不和人往來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件事還得落在背主的鹿鳴身上,若是jī蛋無縫,蒼蠅便是想叮也沒有落嘴的地方。”
季泠抬頭看向楚寔,知道是她內院管得太鬆了,“我明日就召集下人訓話。”
楚寔又搖了搖頭,“下人可不是你訓兩句就能管好的,你在府中至今也沒立過威,正好借這次機會敲打敲打他們吧。”
季泠點點頭,“我想著明日找個牙婆來將鹿鳴賣掉,讓大家都看著。”這便是季泠能想到的最大的殺威棒了。
楚寔不予置評,反而問道:“那苗氏那邊呢?你準備怎樣?”
季泠不知道楚寔是個甚麼意思,是覺得自己處置鹿鳴太嚴厲了?難道要給她一個悔改的機會?她心裡還想著鹿鳴的事情,至於苗蘭香,她卻是沒有甚麼章程的,畢竟苗蘭香是華陽縣令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總不能讓楚寔難做。
“我,我以後不同她來往就是了。”季泠道。
“就這樣?”楚寔問。
第九十五章
季泠只能求助地看著楚寔。
“碗都伸到你鍋裡來了,你覺得只是單純不來往她們就能打住麼?這種人不給點兒教訓只會得寸進尺。”楚寔道。
“那我該怎麼做?”季泠問,其實她不是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打臉,可畢竟得估計楚寔呢。
“我讓任貴去打聽一下,等祝長崗在的時候,讓任貴親自把鹿鳴押過去。”楚寔道。
季泠啞然,沒想到楚寔會用這般不講情面的法子來處理,和他素日的為人可有些不同呢。不過很快季泠就明白了,苗氏這樣的做法是踩了楚寔的底限,有些事兒他無法容忍。季泠牢牢記在心上,想著內院的人和事她真得好生管一管了,不過打成鐵桶,但也要儘量做到不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