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搖搖頭,“我不能收,二哥,你以後別去跑船了,剛才我在廚房裡幫姨,她提起你就開始哭,說你出門的時候,她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有這些錢,你開個鋪子多好啊。”
江二文道:“大丫,你不懂,出去走了一回,才知道甚麼叫海闊天空,這些錢你不收,我也還是會去跑船的,你不收,就是瞧不上你二哥是不是?”江二文把錢又塞進季泠手裡。
季泠還要不收,卻聽楚寔道:“怎麼了?”
季泠心裡一緊,轉過身看著走近的楚寔,遲疑了片刻低頭道:“二哥想給我添些嫁妝。”
楚寔看了看季泠手裡的荷包,“收著吧。”
季泠眨了眨眼睛,想著要不要跟楚寔說一下金額。卻聽楚寔道:“人情我來還。”
第六十五章
楚寔都這般說了,季泠也不能再反駁,尤其是人前。
楚寔扶著季泠上了馬車,才回身對江二文道:“修文明日若是有空,酉時二刻我在聚賢樓恭候。”
修文是江二文的字,好歹念過幾年私塾,便是現在做生意,出去應酬也得有個字號,所以便取了“修文”為字。
江二文心裡一動,他這樣做小本生意的,能搭上楚寔這樣的人,簡直是求也求不來的機緣,立即道:“明日我一定去。”
季泠坐在馬車上,思緒紛亂,她怕楚寔小瞧了江二文,不知道銀票是三千面額的,這人情並不小。便是老太太給的,也才三千兩呢。
過了一小會兒,馬車便停了下來,即便季泠在走神,也知道不可能這麼快就到了楚府。正疑惑間,卻見楚寔掀開了車簾朝她道:“下來吧,戴上帷帽。”
季泠依言下車,聽著外面的鬨鬧,才知道他們並沒回楚府,而是到了大街上。
楚寔扶著季泠的手肘讓她下車,在她身邊道:“去綢緞鋪子逛逛。”
季泠不解其意,卻並不輕易出聲質疑,反正楚寔做的事情總是有他的道理的,她要是動不動就問,他指不定要不耐煩。
走進綢緞鋪,楚寔道:“你挑一挑。”
季泠點點頭,雖然不解楚寔的意思,可不由就想到自己的那些衣裳,她個子竄得快,所以衣裳都有些不夠穿,時常要添補,莫不是楚寔發現了?
儘管季泠如今已經嫁給了楚寔,老太太除了給了三千兩的銀子壓箱底,也給她準備了許多布匹。但她還沒來得及做衣裳,所以楚寔才帶她來買綢緞?
季泠一邊想一邊在掌櫃的抱出來的綢緞上瀏覽了片刻,很快就挑出了三匹,天藍、櫻草、丁香三色,分別是一匹湖綢、一匹妝花羅、一匹織金緞。
“這麼快就挑好了?”楚寔似乎有些詫異。顯見是見過其他女子看到綢緞就走不動的樣子。
季泠點了點頭。
楚寔招來掌櫃的,自己又伸手點了二十幾匹然後道:“都包起來,送到東安巷第二家。”
儘管是京城最大的綢緞莊之一,但也難得遇到出手如此闊綽的買主。光是珍貴的繚綾就選了五匹,掌櫃的自然連聲應好。
季泠忍不住想撩開帷帽說話,東安巷是甚麼地方啊?難不成她剛才會錯了意,這些不是給自己買的。
就在季泠抬手時,楚寔也回過了頭,伸手替她將掀開一點的帷帽又合攏了來,“東安巷那宅子是當初你和嶽子思議親時,老太太讓買的。”
季泠這才想起那日相看過計程車子嶽尋來,不由臉一紅。老太太的確提過,要買個宅子,讓她以後就住在楚府附近的。卻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這麼多變故。
季泠臉紅,是怕楚寔介意,不過看楚寔提起那件事,毫無芥蒂的樣子,想是沒放在心上。
“那宅子既然已經買下來了,也還是算作你的嫁妝吧,回頭我把房契給你。”楚寔道。
季泠其實沒想過老太太手腳那麼快,兩家還沒換庚帖,她居然已經讓楚寔買下宅子了,可見其心多誠。
至於為何買了這麼多綢緞不送回楚府,卻要送到東安巷,季泠也沒多問。她嘴笨心卻不拙,知道楚寔是為她考慮。
老太太素來勤儉持家,所以姑娘們一季都是四套衣裳,沒有增補。如今她剛嫁入楚府,就驟然買入這許多綢緞,自然不能大大咧咧地拿回府,否則老太太豈不多想?原本只挑了三匹還沒甚麼的,可卻沒想到楚寔眼睛都不眨地就又挑了許多。說起來,季泠倒是有些看不準楚寔是個甚麼意思了?
對她這樣的妻子有必要如此用心麼?
從綢緞鋪出來,季泠以為要上馬車,結果卻被楚寔虛扶著腰,走到了大街斜對面的銀樓。
“挑幾副頭面吧。”楚寔道。
季泠總算是明白了楚寔的意思。她頭面有限,嫁妝里老太太添了四套,可在京城出門應酬,四套卻是遠遠不夠的。如此風俗崇富,每回戴出門的首飾都要不重樣,但凡重了一樣就要被人私底下碎嘴。
季樂為了這件事沒少跟季泠抱怨,說她都不好意思出門做客了。
季泠跟著老太太這麼多年,還是識貨的,只看一看便知曉哪些昂貴,哪些一般,哪些便宜了。她選了四套,一套赤金、一套珍珠、一套翡翠和一套碧璽的,樣式都是新式的,不過個頭不大,翡翠成色也不算頂好,價格麼自然是居於中等甚至偏下。如此楚寔也不至於囊中羞澀。
誰料楚寔直接道:“這些都不好,掌櫃的,把你歷年珍藏的拿出來吧。”
每家銀樓自然有自己壓箱的寶貝,等閒人來都看不到的。但楚寔說話,掌櫃的還是很給面子。捧出一個黑漆嵌百寶的盒子,裡面擱著十幾枚大小不一的紅寶石,另有一個嵌螺鈿的匣子裡,盛著水頭極好的翡翠,此外還有貓眼石等。
最後楚寔全部要了,讓掌櫃的按照最新的樣式打製首飾,然後又在店裡現成的上品金鑲玉頭面、珍珠頭面裡給季泠選了幾套,還有幾套打造得更jīng致的赤金、金累絲的頭面,並一副點翠頭面。
加起來現成的就拿了十來副,更不提那幾套訂製的了。
季泠一時覺得壓力好大,楚寔下了這樣大的本錢,將來她出去應酬官眷時就更不能給楚寔丟臉了。這一刻季泠真是深恨自己不是季樂,能在那一群貴婦人裡往來自如。
季泠的壓力落在楚寔的眼裡就是鬱郁,如果一個女人,連買綢緞和首飾都提不起興致來,那就只能說明陪著她的那個人不對。
楚寔似乎也沒了興致,選了首飾,便將季泠送回了楚府,自己換了身衣裳出門去了。而季泠卻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提江二文給了多少銀子。
因為綢緞和首飾並沒送到楚府,所以芊眠也不知道季泠都gān甚麼去了,只好奇地道:“還以為過了午晌,姑娘……”
“錯了,瞧我這嘴,該喊少夫人的,本以為過了午晌,少夫人就要回來的,我還讓鳴燕去門口看了好幾回。”芊眠道。
季泠“嗯”了一聲,也沒甚麼力氣多說話。
芊眠伺候著季泠換衣裳又問道:“大公子陪少夫人在姨家坐了挺久的麼?”
季泠搖頭道:“沒有,吃過午飯又去了綢緞鋪和銀樓。”
芊眠奇道:“既去了這兩處,怎麼沒買東西回來?”
季泠嘆一聲,轉頭看向芊眠,“怎麼辦,芊眠?我感覺我恐怕達不到大公子的期望。”
芊眠不知道季泠沒頭沒腦地怎麼冒出這麼一句,“少夫人怎麼這樣想?”
季泠低下頭道:“大公子買了許多首飾給我,大概是怕我今後出門給他丟臉。”想到這兒,季泠不由有些頹喪,甚至說出“還不如給人做妾”的話來。
“呀,少夫人怎麼能這麼說?”芊眠道。
季泠也只是一時胡說而已。可是她知道自己的性子,並不善於應酬jiāo際,能幫楚寔的極少,不給他得罪人惹禍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好在季泠的擔憂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第二天吏部就有了行文,遷楚寔為陝西漢中府同知。一旦朝廷正式行文,官員就不得無事推延,必須儘快啟程。
季泠是晚上去嘉樂堂給老太太問安才知道訊息的。
而楚寔並不在府中,想是因為吏部行了文,同年、同窗就要開始給他踐行,一日裡應酬至少三、五臺,晚上能歸家都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這些日子晚上,偶爾楚寔並不回家,但也總會著南安回來通傳一聲,若是歸家,也是極晚的,季泠早就等不住睡了。楚寔依舊是睡在外間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