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忽然想起跟老太太去莊子上那會兒,周容也去了,楚宿便日日待在莊子裡,也沒出去訪友,時不時地在她們一眾姑娘家身邊周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又想起偶然間看見的楚宿看周容的眼神,心下已經瞭然了幾分。
季泠都能意識的事情,季樂又如何能猜不到,她只是不肯承認罷了,“哎,不過你這紙製得是真好,也只有容姐姐這樣的才女才配得上用,難怪宿表哥會送給容姐姐。”
這廂季泠其實倒沒甚麼,她雖對楚宿有一點兒chūn思,卻也知道一切都不可能,是以並不深陷,不過是抱著仰慕和感恩的態度甘心退守一邊,也沒覺得心如刀絞。
可季樂就不同了,她對楚宿情根深種,知道他將臥雲紙轉送給周容,那真是心如刀絞。因為季樂也知道,季泠是不可能真跟楚宿有甚麼的,但周容卻很可能是她最大的障礙。
季樂私下少不得找季泠抱怨道:“容姐姐都這般大年紀了,你說周夫人怎麼還不給她定親啊?”
季泠想著,該不會是因為楚寔還沒定親,所以楚宿和周容的親事才一直拖著的吧?當她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季樂後,季樂第一個反應就是猛搖頭,“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章夫人待容姐姐可是很一般的,若有那個心思,當不至於如此。”
季泠心裡想的卻是,章夫人待誰都很一般吶。
正說著話,芊眠回來說,“姑娘,老太太說過幾日帶大家去“十里荷塘”賞荷呢。”
炎炎夏日的京城,世家大族都時興去十里荷塘遊玩,因為京城人總是閒不住,但凡有點兒樂子就想借機玩一場。
十里荷塘其實是一個湖泊,名為東湖,就在京城東面,後來因為連綿好些裡都種上了荷花,漸漸的本名就被人給忘了,京城人都稱那一處為十里荷塘。
前幾年季泠也跟著老太太去過幾次,大概是小時候愛熱鬧,長大之後反而對賞荷沒甚麼特別的興趣了。
然則今年,因為楚寔在,楚宿、楚宥也都在,老太太興致頗高,是以早早兒就開始準備。
季泠以前倒是很怕熱的,但自從中了yīn寒的蛇毒後,大夏天的也不見多少汗,面板總是涼沁沁的,比一般人的體溫都要低上少許。
這會兒跟在老太太在早晨的陽光下走了會兒,別的人都開始香汗淋漓,她卻還好。她今日穿的也是那身湖水碧水光紗做的衣裙,不為別的,只因為“荷葉羅裙一色裁”,就不打眼了。
只是她不懂的是,真正的美再怎麼遮掩也藏不住那風華光豔,她只那麼慢慢地走著,頭上還帶著白紗帷帽便已經叫周圍如織的遊人側目了。
她的腰肢擺動得恰到好處而富有彈性,步履間好似踏著音符,身段窈窕細長,嫋嫋婀娜,舉手投足都是美不勝收的風景,叫人恨不能掀開她的帽子看個究竟。
遠遠的,即使沒看到臉,huáng溪也第一眼就認出了季泠,因為只有她才有那樣的風姿。
huáng溪帶著huáng鳴音往楚家這群人走了過來,“給老夫人請安。”
huáng鳴音也給老太太請了安,然後一雙美目在老太太身側的楚寔和楚宿身上,甚至楚宥身上都瞥了一眼。
第五十一章
尋常時節,姑娘家能見到外男的機會並不多,哪怕是赴宴,也通常男賓一處,女賓一處,唯有出門遊玩時,卻沒有那些顧忌。因此京城但凡有個能出門遊玩的日子,幾乎所有人都不會落下的。
huáng鳴音比靜珍小一些,也是個眼高於頂的姑娘,至今還沒定親,但因著年紀也不小了,今年怕是肯定要定下來的。
京城未曾定親的男子裡,就屬楚家的男子最出色了。且不說狀元郎楚寔,便是楚宿和楚宥那都是有資格參加會試的了,等閒富貴人家可出不了這麼多讀書種子。由此就可見楚家的家風好,學風盛,京城許多人家都希望能與楚家結親。
而更叫人歡喜的是,楚家的男子因為楚寔的關係,楚宿和楚宥雖然年紀都不小了,卻都還沒曾定下親事,這可不就是三個擺著的乘龍快婿麼?一時間除了huáng家,來跟楚家寒暄的人家可不少。
huáng鳴音在問過安之後,就和也來給老太太問安的傅家三姑娘站在了一處。
京城三大才女如今可算是齊全了,傅三,huáng鳴音和靜珍在閨秀圈子裡可是鼎鼎有名的。
季泠隔著帷帽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傅三,許多年沒見過了,她如今身段更高挑了,臉蛋張開後彷彿chūn日牡丹,華貴而豔麗。
季泠是夢到過傅三的,而且不止一次。夢裡她總是羨慕這位大表嫂,家世出眾、才華橫溢不說,更難得的是賢惠淑良,將楚府的中饋打理得妥妥帖帖的,連老太太都誇讚了她數次,娶了這樣的孫媳婦就可以安心了。
而且夢裡頭好像有一次繁纓重病,都勸傅三將繁纓挪出去,這樣也算是除了個情敵,但傅三卻反其道而行之,將繁纓接到了自己院子裡養病,等繁纓病好之後對她自然是感恩戴德,這事傳出去,誰提起楚寔的媳婦都要豎起大拇指讚一聲。
這樣的佳偶也不知道在現實裡能不能成?季泠總是有些好奇的。
傅三此刻也是有些痴地望著楚寔呢,當初她到了定親的年紀時,家裡就有意把她說給楚家,而楚家似乎也有那個意思,她私底下偷偷看過楚寔,一顆心就縛在了他身上。哪知後來楚府託人來說,大師給楚寔算過命,楚寔五年內都不宜定親。
知道這個訊息時,傅三嚎啕大哭了一場,只當時楚寔看不上她。她的父兄也為她抱不平,從此對楚寔就有了些怨懟,給官場上的楚祜也出了不少絆子。可他們沒想到的是,楚寔還真是五年都沒定親,後來方才相信那並非楚家的推托之詞。
如今傅三那位短命的未婚夫已經下世,好在她當時還沒嫁過去,不用守寡,如今又要重新說親。而楚寔的五年之期也到了,楚家的蘇夫人正到處相看,傅三就覺得自己的心又撲通撲通地活了過來。
傅三望著身著松花色卍字流水紋綢袍的楚寔,白玉冠束髮,只覺得他比幾年前又清俊了不少,更加的風流蘊藉,倜儻不群,一雙丹鳳眼看過來,便chuī皺了一池chūn水。
huáng鳴音看的也是楚寔,大約是年歲大些了,便開始欣賞那等氣質沉穩的男子,若是不心繫楚寔,她當初也不會脫口而出楚寔給的上聯。
一行人走到碼頭,各家定的畫舫都已經等在荷塘裡了。這十里荷塘上做生意的人想得十分周到,特地在接天蓮葉裡清出了一條銀練似的水到,可供畫舫通行。富貴人家總喜歡包下這些畫舫在塘上賞荷。
其間還有許多小水道,只供採蓮人的一葉扁舟可過,一開始目的還是很純潔的,但這些年麼卻成了情人私會的絕佳地點,趁著賞荷,兩人可以租下一葉小舟,劃到藕花深處,驚起一塘鷗鷺。
且不說這些閒事,卻說楚家、huáng家、傅家三家的人分別上了船,huáng溪因著和楚寔還算jiāo好,就厚著臉皮蹭了楚家的船。而靜珍、季樂則和huáng鳴音一起上了傅家的船,同傅三一起說話。傅三和huáng鳴音都不好意思跟楚寔一艘船,便只好拉了靜珍她們過去。季樂則是一心想親近她們仨,所以跟上的。
眾人到了船上,四周被荷蔭一籠,清涼了不少,因基本沒有外人在了,因此姑娘們都揭開了帷帽。
到季泠取下她的帽子,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臉來,huáng溪的眼珠子就不聽自己的了,明知道如此很失禮,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老太太自然將眼下的一切都看得分明,那huáng溪是已經成了親的人,如此實在太唐突。不過因為楚、huáng兩家的關係,楚寔又和huáng溪jiāo好,老太太才沒攆人的。
老太太當然不願意讓huáng溪唐突了季泠,便將季泠喚到自己身邊坐下,愛憐地給她理了理鬢髮,這動作其實就是做給huáng溪看的,好叫他知曉,季泠雖然是寄養在楚府的,卻也不是誰都可以唐突的。
而如此一來,季泠和楚寔便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老太太身側。季泠其實也察覺了huáng溪的目光不對,卻不好表現出,只能側過臉去留了個側影給huáng溪。
可huáng溪還是看得痴痴的,只覺得季泠的側臉也極其秀美,鼻峰挺翹可愛,粉唇櫻紅誘人,那脖頸的曲線更是優雅如謎,目光順著光線流入她的領口,心下癢癢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