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繼而老太太又話風一轉,拉著楚寔的手說,“不過要查也暗暗地查,千萬別冤枉了人。”這樣的事放在哪一家都是醜事兒,若是傳了傳去,對整個楚府都不好。
楚寔點頭稱是,“你老人家就別操心了,孫兒會看著辦的。”
過得三日,就在季泠醒過來的那天,楚寔也將事情差得清清楚楚告訴了老太太。
“蛇捉到了,是杜姨娘的弟弟從一個養蛇人那兒買的。”楚寔道。
“天哪,真是個毒婦,她這是要害誰啊?”老太太大怒,“把蛇放在園子裡,這是恨不能咱們全家都死是吧?就為了咱們把她挪出去的事兒?”
老太太聽了楚寔的話之後,其實內心是很鬆了口氣的。一個姨娘心狠手辣算起來倒不算多大的醜事了,總比兇手是楚府的姑娘好。
楚寔搖搖頭,“怎麼會,再傻的人也知道蛇放在園子裡,最可能咬到的只是下人,不會那般漫無目的的。頭一天管園子的宋婆子信誓旦旦地保證,她和那幾個婆子對園子裡每一寸地兒都是照看到了的,如果有蛇,她們絕不可能沒看到。想必是半夜裡或者清晨有人故意把蛇放出去的。”
老太太蹙眉道:“你是說這就是衝著泠丫頭去的?”
老太太也知道,季泠在三月後每天都去園子裡摘鮮花花瓣,有的做成新鮮的鮮花餅,有的則做成鮮花醬。
“恐怕是的。”楚寔點頭道。
“可誰會跟泠丫頭有這樣大的仇啊?她向來謹小慎微,對下人也都是和顏悅色,能幫則幫的。”老太太道。
楚寔沒說話,只是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你不會是在說淑珍吧?”老太太不願意相信地道。
楚寔沒直接回答老太太的話,而是問道:“為何我都沒說是誰,你老人家就直接猜是淑珍了?”
老太太愣了愣,她心裡其實門兒清,這府裡看不慣季泠的唯有一人,便是淑珍,她對季泠的不喜可是到了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地步了。
楚寔道:“她以前跟著爹在任上,就她一個人,可回到楚家,她就是姨娘生的,她被楊姨娘攛掇得,覺得你身邊情願養季泠和季樂,也不願養她,心裡早就生了罅隙,她不敢恨你,也不敢恨我,自然就怪上了季泠。”
“天哪。”老太太還是不願相信,畢竟在這件事之前,淑珍還算是乖巧嘴甜的,雖然好qiáng了些,“她怎麼敢……可這件事也太蠢了,泠丫頭被蛇咬了,咱們肯定要查,一查就能查出真相來,她為何這般做?你會不會弄錯了,大郎?”
楚寔不答反問道:“你老人家覺得這事兒該怎麼處置?”
“淑珍這是怎麼了?小小年紀就……”老太太抬頭看向楚寔道:“這事不能聲張,否則靜珍,甚至出嫁了的貞珍她們都會被淑珍的名聲連累,泠丫頭和樂丫頭估計也少不得有人會碎嘴。而且淑珍年紀這般小,找個婆子來教教她規矩,禁足一年吧?”
老太太這意思就是雷聲大雨點小了,差點兒傷人命的事兒,最後卻不過禁足一年。
楚寔嘆道:“楊姨娘和淑珍怕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有些遲疑,還不敢相信淑珍有那麼深的心機。
楚寔道:“淑珍未必能料到,可能只是想出口惡氣。但楊姨娘就未必了。”能牢牢地攀住他爹那麼多年的女人能沒點兒手段?雖然杜氏的腦子在楚寔看來還是一無是處,可愚人千慮還有一得呢。“楊氏大概能料到你為了靜珍她們的名聲,並不會拿淑珍如何,哪怕季泠就是死了,你也會想法子把這件事撫平的。”
“她,她,這毒婦。”老太太完全瞠目結舌。
不得不說,楚寔還真料準了那位被遷到莊子上的楊氏的心思。她收到淑珍的信,出手對付季泠,就是料定了老太太不會拿淑珍如何,而杜氏自己卻已經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了。
雖則杜氏也知道不該出手對付季泠,這對淑珍並無好處,可淑珍咽不下這口氣,她也咽不下。杜氏萬萬沒料到,自己這輩子最後居然是折在季泠這個孤女身上,她的女兒淑珍不過說了幾句季泠的壞話,楚寔就出手對付她。杜氏如何能想得通?淑珍可是楚寔的親妹子呢。
既然想不通,杜氏就動了手,反正她結局再壞也不會有多壞了,大不了一死,她在莊子上,沒有男人,也沒有女兒,日子過起來跟死也沒多大差別。
“那毒婦不能再讓她活著了。大郎,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置?”老太太問。
楚寔道:“淑珍做出這樣的事,誰的臉上都沒光,對外說就不必要了,便是季泠那裡也不用說,否則只會多生事端,至於淑珍,自然是要罰的,不如將她送到老宅住一、兩年。至於楊氏,如果祖母還把淑珍視作孫女,自然不能殺了她姨娘,楊氏那邊我會叫人看著,她再也翻不起làng花。”
後來在山東莊子上的楊氏才知道,死不算甚麼,死了還有十八層地獄呢。楚寔雖然沒要她的命,可她的一切吃食從此往後就都必須自己賺了,想出莊子更是沒門兒,自有粗壯的婆子看守她。
楊氏若有別的心思,那婆子就會敲打她,畢竟淑珍可還在楚家呢。楊氏投鼠忌器,才後悔不迭,她們母女出手對付季泠,根本就是用瓷器去打石頭,得不償失。
至於楚寔嘴裡的老宅,則在楚家的家鄉鄧州新野,不過他們這一支已經很少回去了,但楚家的宗祠卻還在新野,彼此也有走動。
“這會不會太過了?”老太太道:“畢竟泠丫頭如今也沒事。”老人家就是心軟,再怎麼說淑珍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又是自己的孫女兒,哪兒能說送走就送走。老太太也更明白楚寔的意思,那就是淑珍若是真心悔改了也許還能回來,若是冥頑不靈,只怕就在新野找人嫁了。
楚寔不為所動地道:“現在寵她就是害她,讓她去反省反省吧。”
這事兒就算楚寔定了。淑珍悄無聲息地便被送走了,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喊冤”。當然她也沒料到自己做的事兒,那麼容易就被人發現了,而楚家更是一點兒親情都不顧地便將她送走了。
季樂去探季泠的病時,就將淑珍的事兒說了,“聽說淑珍病了,要尋個清淨的地方修養,老太太就做主把她送回新野的老宅了。”
說淑珍生病自然是個幌子,不知內情的人或許會信,但季樂可不覺得淑珍病得那麼重,明明前幾日去探病時,淑珍已經與常人無異了,怎麼突然就病得要靜養了?還恰逢季泠在園子裡被蛇咬的時候?
第四十七章
只要略想一想,季樂就猜到了,估計季泠被咬傷的事兒和淑珍有關,淑珍本來就恨極了季泠。
季樂還去打聽了一下,淑珍被送走後,她身邊的大小丫頭、婆子也全都消失了,據說是被連夜被髮賣了。
這樣一看,事情就很明朗了不是麼?
季泠才剛醒沒幾天,連說話都有些費力,聽得季樂說淑珍被送走還有些驚訝。她也很清楚,一家裡的姑娘,病了正該有人照看才是,怎麼會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通常所謂的病重送走都不大可能真正因為病重。
季樂能想到的事兒,季泠自然也能想明白。
“老太太怎麼會同意送走淑珍?”季泠喃喃。她對老太太很是瞭解,老人家疼愛孫子孫女兒,哪怕淑珍做得再錯,老太太便是禁足也該讓她在楚府禁足才是,不太可能送到老宅去。
季樂低聲道:“未必就是老太太的主意,我記得那天寔表哥來看過老太太,兩人說了會兒話,然後老太太就叫人將淑珍送走了,我總覺得是寔表哥的意思。”
楚寔?這樣一想,就說得通了,季泠點點頭。
“你也覺得是他對吧?”季樂的聲音放得更低了,“竟然一點兒手足情也不顧,寔表哥的心可真狠。”
這次季泠沒點頭。
季樂笑了笑道:“哎,瞧我都說的甚麼呀,淑珍把你害得這麼慘,心思那麼歹毒,寔表哥把她送走也是理所應當的。若不是那天宿表哥及時發現你,你恐怕……”季樂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季泠,不願意錯過她一絲表情。
季泠這才想起那日的事情來,又想到自己雲英未嫁卻被楚宿抱在懷裡,不由得又羞又臊,霞飛雙靨。
芊眠在旁邊插嘴道:“是呢,姑娘,那日劉大夫說的話,可把奴婢給嚇死了,他說若不是二公子處理得當,姑娘的腿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