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嫁給個普通讀書人,哪怕是個舉子又如何,並非每個舉子都能中進士,也並非每個進士就能成為人上人,中進士後不得重用而潦倒的也大有人在。
季樂不願意去賭那未知的將來。
“姑娘醒啦?”懷冰進來看見季樂站在桌邊,趕緊走過來伺候她穿衣服,“剛好泠姑娘也過來了,不過老太太正和大夫人說話,她就在南蕙姐姐屋裡坐下了。”
季樂點點頭,穿好衣服去了南蕙屋裡,進門時看見季泠正教小丫頭打絡子,便坐了過去。
那小丫頭見季樂進來,也乖巧,趕緊地出去倒茶水去了。
季樂道:“老太太和大夫人肯定又在說寔表哥的親事兒。”
季泠道:“但願能早點兒定下來,老太太為了這樁事兒,經常睡不著覺。”
季樂笑道:“要配得上寔表哥的,不知得是甚麼樣的閨秀,老太太和大夫人都挑剔得緊,不僅容貌要上乘,家世、品行一樣都不能差,也怪不得到現在都定不下來。不過也是,楚家給大公子、二公子這樣的男子娶妻,要求再多也是不過分的。”
雖則季樂其實聽到了老太太的話,那意思竟是不在乎女方門第的,可她跟季泠說的話,卻完全不是那意思。也不怪季樂心眼兒多,她自己有了不可說的心思,卻不願意季泠也有同樣的意思,是以不停地往季泠心裡潑冷水,虧得季泠真沒那個想法,不然心還不知會怎麼涼呢。
季泠笑了笑,沒搭話,楚寔的親事可不是她們能置喙的。
但無可否認,不僅是季樂,其實家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等著看未來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會是出自誰家。
便是珊娘都來探過季泠的口風,畢竟季泠整日陪著老太太,知道的肯定多。
這日季泠清晨跟往常一樣,起了個大早到院子裡摘花瓣做鮮花餅。chūn夏之jiāo,百花盛開,最適合吃鮮花餅,而鮮花餅要好吃,選的花瓣就必須又嫩又鮮,只有在清晨露水將退未退時摘的花瓣,才滿足要求。
珊娘也起了個大早跟著季泠到園子裡摘花。“你做這許多鮮花餅,都是要送給誰吃啊?”
“鮮花餅軟和,老太太喜歡,大老爺也喜歡,大公子屋裡的繁纓姐姐也喜歡。”季泠道,“各房都要送一點兒的。”
珊娘竊喜於季泠首先提起了楚寔,她順勢問道:“大公子都這個年紀了怎麼還沒娶妻啊?老太太她們都不著急嗎?”
珊娘如今年紀也不小了,雙十年華,正是姑娘家開得最盛放和豔麗的時候,何況她本就生得美,卻在楚府的後院孤寂地活著,總會有不甘心的地方。楚府雖然收留了她,但她只算是寄居,所以她的親事老太太和其他人卻是不好過問的,也就成了不尷不尬的事情。
珊娘即便是想自己給自己做主,但也得有個目標不是?她跟著季泠,也不怎麼出門,見過的男人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論年紀就楚寔最合適了,這般年輕的狀元郎縱覽古今又能有幾人?更何況,楚寔生得清俊非凡,儒雅倜儻,高華蘊藉,一身氣質更是叫人一見就生好感,沒有幾個到了芳心萌動季節的女子能躲得過他的魅力。
珊娘知道自己想做楚寔的正妻是不能的,可與他做妾卻也歡喜。
季泠不明白為甚麼每個人都在替楚寔著急,她覺得楚寔那樣的人自有主見,別人的操心都是多餘的。“啊,珊娘姐姐,這瓣花瓣的邊沿都蔫兒。”季泠伸手將珊娘手中笸籮裡的那萎蔫花瓣扔掉。
“抱歉,我走神了。”珊娘咬了咬嘴唇,想著剛才望見的前頭小路上閃過的一片衣角,她轉頭對季泠手指了指前方道:“阿泠,我去那邊摘吧,看看有沒有鮮嫩的。”
季泠點了點頭,並不知道珊娘是看到了楚寔的影子才過去的。
果不其然,沿著小路一直走轉過角,珊娘就看到了楚寔。他因為要趕去東正書院,每天都走得很早,從花園的後門出去,路更近。珊娘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到楚寔的行蹤的,這才主動提出要來幫季泠摘鮮花花瓣。
“大公子。”珊娘嫋嫋娜娜朝楚寔屈膝行了個禮。她的身段就像只飽滿的蜜桃,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咬一口汁液就能噴濺而出的豐甜。比之普通姑娘家楊柳似的身材,珊孃的腰也同樣細,但屁股卻豐滿得像個西瓜。看得楚寔身後的小廝南安的眼睛都要使喚不過來了。
楚寔看到珊娘才想起來,府裡還有這麼個人。“你怎麼在這兒?”
珊娘低頭道:“泠姑娘出來摘鮮花做鮮花餅,我跟她一起來的。”
珊娘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雖然家道中落,淪落煙花之地,但那些風流習氣卻是沒沾染到的,所以除了一身身段惹人外,並無太多風情可言,想勾引楚寔這樣的男人,卻還缺了些手段。
楚寔點點頭,“好好跟著她。”
珊孃的心思楚寔一眼就看出來了。大清早的堵人,半個胸脯都要露在外面的襦裙,心思一目瞭然。不過楚寔沒打算接招,他不缺投懷送抱的女人,對自家姐妹身邊的人更是沒有興趣,也不至於那般沒品地動窩邊草。珊娘這是打錯了算盤,但念著她父親是冤枉的,楚寔還是願意提點珊娘兩句。季泠那樣的人,將來即便嫁了人,自然也會帶上珊娘,她不愁出路。
珊娘低著頭,有些心傷,到現在她都沒敢抬頭看一眼楚寔。
楚寔提步正要走,卻聽見小路的另一頭傳來了一聲驚呼,於是改了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是阿泠。”珊娘聽出了季泠的聲音。提起裙角跟在楚寔的後面小跑著趕了過去。
第四十六章
兩人眼前的情況是,楚宿正蹲在季泠跟前,一把掀起她的裙襬和褲腳,露出傷口,那是兩個血紅的點,正汩汩往外冒著烏紅的血。
季泠倒在地上,面色慘白,冷汗津津。
楚宿看了看已經開始神志不清的季泠,抽出她頭上系的發繩,用力地綁在她傷口的上方,然後回頭朝趕來的楚寔和珊娘急聲道:“被蛇咬的,趕緊叫大夫。”
再然後楚宿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了,將季泠攔腰抱起就往嘉樂堂跑。
那蛇毒的毒性極qiáng,季泠昏迷前只記得楚宿抱著她跑的模樣。
南安已經飛快地跑出了園子去請大夫,珊娘瑟瑟發抖道:“這裡,怎,怎麼會有蛇?”
雖說二月二龍抬頭後,群蛇出dòng,但楚府的花園是有專人打理的,若是發現有蛇,早就該打殺了或者扔了出去,看季泠的狀況,那明顯是劇毒之蛇,這樣的蛇更不應該出現在人來人往的園子裡。
楚寔神色淡定地轉頭對珊娘道:“蛇還沒抓到,我送你先回去吧。”儘管楚寔不願跟珊娘有所瓜葛,但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讓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回去,若是再被蛇咬,未必能及時被人救。
珊孃的心中立即充滿了感激,本來她見季泠的慘樣,腿就已經有些軟了,卻沒想到楚寔如此細心。再加上,楚寔這般淡定,也就讓她一顆惶然的心重新歸位胸腔,然後“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起來。
珊娘默然無聲地跟在楚寔身後走著,路上遇到早起打掃的婆子,只聽楚寔吩咐道:“園子裡有蛇,捉到之前叫人把園門關了,不許人進出。”
那婆子聽說有蛇,又想起先才聽到的動靜兒,彷彿是有人被咬了,她是管園子的,出了這樣的事兒,怎麼也脫不了gān系,立即嚇白了臉,連聲道:“老奴這就去,這就去。”胖婆子跑得飛快地去關了園門,生怕再有人被咬。
季泠被蛇咬的事,讓老太太震怒,“園子裡怎麼會有蛇?管園子的婆子是怎麼打理的?這些老貨越來越不像話了。”
楚寔道:“那樣毒的蛇,通常只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生長,怕是有人故意放進園子裡的。”
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楚府會有這般的事發生,“大郎,你在暗示甚麼?”
“我甚麼也沒暗示,你老人家別操心了,至於具體是甚麼情況,我會查出來告訴你老人家的,現在要緊的是泠表妹的性命。”楚寔道。
老太太嘆息道:“聽劉大夫說,虧得二郎替泠丫頭處置得及時,否則她就算保住命,一條腿也廢了。現在劉大夫說她無恙,但得好生養養,放了那許多血,險些就救不回來了。不管怎樣,這件事得有個jiāo代,咱們家裡可不能有這樣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