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眠驟然聽見“二表哥”,還以為季泠是遇到楚宿了,可旋即才想明白,季泠一向喊楚宿都是宿表哥的。
“哪兒來的二表哥呀,姑娘?”芊眠問。
“是我姨家的。”季泠道。
“呀。”芊眠沒想到會是江家的人,不過她跟在季泠身邊這般久了,也知道季泠心裡十分掛念她姨家的人,所以也沒遲疑,“行,我替姑娘擋著,不過姑娘可千萬不能走遠了,需得在我眼睛裡才行。”
季泠自然答應。
江二文見季泠身邊的婆子和丫頭轉身去買頭花去了,趕緊地從人群裡擠了過來,“大丫。”
“二表哥,怎麼這麼巧,我還想著今年不知能不能再遇到你呢,我……”
季泠怕說不了太久,趕緊地將自己準備好的荷包拿了出來,卻被江二文一把推了回去,“不用不用,我還反而要給你呢。我今兒是特地出來找你的,大丫。我想著沒準兒你今年還能出來,我從初八就開始在楚府外頭等著你了。”
季泠吃了一驚,沒想到江二文等了自己這許久,今日都正月十五了。
“二表哥你找我可是有事?姨和姨父還好麼?”季泠問。
“都好著呢。”江二文道,又從懷裡掏了箇舊荷包出來,正是上年季泠給他的,“大丫,這些銀子你收著,以後等表哥賺了錢就把你接出來。”
季泠則是吃了一驚又一驚,她開啟荷包看了看,裡頭至少有二十兩碎銀子,“表哥,這是哪兒來的呀?”
江二文自豪地道:“我自己賺的。”
“你賺的?”季泠睜了大眼睛,“怎麼賺的呀,姨和姨父知道麼?”
江二文道:“都知道了呢,我爹差點兒把我的腿打瘸了,不過他也終於死心了,不再bī著我念書了。我只要認得字會算賬就行了。說起來還得多謝大丫你。”
“多謝我?”季泠不解。
“對啊。”江二文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去年給我的銀子,我沒給我娘,我拿著你給我的銀子做本錢,跟著人跑馬幫去了。”
季泠差點兒沒被江二文的話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急急地道:“二表哥,你怎麼能跑馬幫,你瘋了麼?萬一你有個好歹,姨和姨父怎麼辦?他們肯定會恨死我的。”
江二文不以為意地道:“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兒的麼?我早就打聽清楚了的,只是苦於沒有本錢,虧得你那些銀子,叫我走了一趟就賺了四十兩銀子,我當你這是入股,咱們一人一半。”
季泠將荷包重新塞給江二文,“二表哥,我不能要,這是你辛辛苦苦賺回來的。”
江二文唬著臉道:“大丫,你是瞧不起二哥麼?”
季泠大急,“二哥這是說的甚麼話?”
江二文道:“如果不是瞧不起我,那就把錢收下,你是我的妹子,自然由我來養。”
季泠被江二文的話感動得立即就想掉眼淚,“不是,二哥,這銀子我拿著也沒用,我在內宅裡,有月銀足夠了,並花不了甚麼錢的。”這自然是謊話,雖說在楚府不愁吃不愁穿,可使銀子的地方也不少。
比如打點下人就要銀子,想吃個宵夜也要銀子,想額外買個好看的花頭或者簪子也需要銀子,花錢的地方可老不少呢。何況還有各種人情往來,比如上次楚寔中了狀元,季泠就沒銀子買賀禮。
江二文是個魯男子,哪裡又知道大府人家內宅的事兒,聽季泠這般說,便道:“你說的也是,那這樣,這銀子我就當是你入的份子,我爹已經同意我做生意了,以後賺的錢我給你分紅。”
雖然季泠不是這個意思,可為了打消江二文給她銀子的念頭,她還是點了點頭,旋即又想起件事兒,“二哥,這兒說話不方便,你下月十五的時候能不能到楚府東北角的小門來,王婆婆從二月起就要開始教我做點心了,我想挑個方子給大姨,王婆婆做的糕點可好吃了,若是大姨會做的話,生意一定能好的,你就不用出去跑馬幫那麼危險了。”
江二文道:“好,我到時候自然會去。不過馬幫我還是要跑的,雖然辛苦了些,但是來錢快,我可不想像我爹一樣,一輩子只能做小生意。”江二文是有大志向的,“我希望以後我自己的鋪子能開遍大江南北,到時候你就是咱們江家的大小姐了。”
若是以前沒見過世面的季泠大概會覺得江二文是痴人說夢,可現在,在見過楚寔和楚宿後,看他們年紀輕輕就那般了得,便覺得江二文如果有機會只怕也能有所成就。所以季泠笑道:“好啊,二哥,你以後記得開個酒樓,我來給你當廚娘。”
江二文道:“胡說,怎能要你當廚娘,我以後一定開個酒樓,讓你天天去吃,一天三頓,全有肉。”
江二文的話立即把季泠給逗笑了。出錯了,請重新整理重試
第二十一章
且說二月十五的時候,江二文如約去東北角小門等著季泠,但季泠可不能隨便去見他,若被人發現了,指不定生出甚麼是非來,,便是表兄妹也得避嫌。所以只遣了芊眠去見江二文,把她自己寫得格外詳細的桂香jú花糕的方子,連同一匣子做樣品的桂香jú花糕一起給了江二文,因為江二文會認字,倒是不擔心她姨看不懂。當然這也是問過王廚娘意思的。
王廚娘倒是不在乎一個小小的桂香jú花糕的方子,那也不是她的絕活兒。季泠挑這個,只是因為用料最省,主要靠手上功夫,如此本錢需要得就小些。季泠想著她姨的手挺靈巧的,只是還是有些擔心,光是看她的方子和那樣品,她姨未必捏得出那jú花模樣來。
此外,季泠還是把自己所有的月錢都給了江二文,知道他要去跑馬幫,自然是本錢越多越好,早日賺得足夠的本金才能開鋪子,人就能安穩下來了。
且說餘芳從江二文那裡拿到桂香jú花糕的方子,不由得唏噓嘆息,她已經一年多沒見著季泠了,也不知她那樣文靜忍讓的性子在楚府過得怎麼樣。難為她還一心惦記著自己。
江二文道:“能過得有多好?上回我見她時,一個該死的婆子就能拽著她走,對她又吼又罵的。若真是做了楚府的姑娘,又怎麼會去廚房裡學東西。這次大丫又把她的月錢全給我了,娘,等我這趟賺了錢,咱們把大丫贖回來吧。”
餘芳一巴掌就呼在了江二文的腦袋上,“胡說甚麼呢?你以為娘是把大丫給賣了?!”雖然贖是不用贖,但餘芳心裡到底還是擔了心思,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做錯了還是做對了。
江二文走後,餘芳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去了楚府。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不應該,既然把大丫送去給楚府養,從此就該斷了心思,以後季大丫就跟她沒關係了。可到底是血親啊,哪裡就能放得下心,以前還能自欺欺人,可聽江二文那般一說,她就坐不住了。又想著如今江二文也不用唸書了,若季大丫真過得不好,她就跟老太太說把季泠接回去,不知道行不行。
當季泠聽到餘芳到府裡來看她時,頓時激動得甚麼似的。
還是芊眠提醒道:“姑娘切莫如此,若是叫老太太看見了,怕是會傷心的。再被有心人挑撥一下的話,指不定就有隔閡了。”芊眠口中的有心人自然指的是季樂。
別看平日裡季樂與季泠好得甚麼似的,甚麼話都說,可實際上卻時時不忘在老太太面前踩季泠抬舉她自己,生怕季泠跟她爭寵。
季泠點了點頭,“芊眠姐姐,我知道了。”
但即便這樣,季泠看到餘芳時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她畢竟還是年紀太小了,心思哪兒能收斂得如成人一般好。
“姨。”季泠紅著眼圈拉住餘芳的手。
餘芳見季泠氣色極好,身上的衣裳也是她從沒見過的華麗料子,心裡已經放下了一半的心,然後忍不住埋怨自己,gān甚麼來楚府,這不是給季泠惹麻煩麼?
餘芳朝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可太會養人了,大丫才進府多久啊,這氣度就大不相同了,個子高了,臉也圓了,又白又紅的。”
老太太沒說話,她身邊的南蕙卻咳嗽了一聲,“如今咱們都喊泠姑娘。”
餘芳心裡“咯噔”一下,深深地埋怨自己怎麼就忘了這茬了,趕緊笑道:“對對,是泠丫頭了。”
餘芳說完,又朝老太太道:“老太太,我這次來就是想謝謝老太太,鄉下人也沒啥好孝敬你的,就帶了些老家的人託人捎來的土產,還請老太太不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