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說是“傳奇”,其實,也就是個賭徒罷了。
在那些真正擁有力量的人眼裡,我這種人……無非是仰仗著一點才能,靠著那些墮落者的血肉為生。
……
我是在接近午夜時走進那家麻將館的。
我很喜歡去這種烏煙瘴氣的小地方,一方面是因為正規的賭場基本上都已把我列入黑名單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這種地方往往能遇上同行——用圈內的話來講,就是所謂的“行家”。
除了同行之外,這種地方還有很多自以為是“行家”、但其實只是因為輸多了所以比一般人強一點兒的賭棍。
和這些人一起玩,哪怕有時看情況故意輸掉一點,也比我去正規賭場裡贏那些小賭怡情的普通人的錢要開心。
今晚,麻將館裡來了一條“大魚”。
他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他了,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個體面人,和周圍那幫邋里邋遢的油膩大叔們大不一樣。
他手腕上那塊比這整間麻將館還貴的表,還有他看到麻將墊(塑膠製品,最早可追溯至昭和時代,整體來說就是個四邊有凸起的方形墊子,將其放在暖爐被上,就可以把暖爐當作麻將桌使用)時那種感到新鮮的表情,都說明了他所處的階層和這裡的人相去甚遠。
除了有錢以外,他的實力也不錯。
他打得是很正統的麻將,沒有甚麼小動作或者小聰明,就是正統、合理、天真。
我可以從他的眼裡看到“賭場裡那種‘陽光下的賭博’已經吸引不了我了”這樣的資訊,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他們對於真正的賭博……或者說對那個黑暗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而最終,這些人也都無一例外地被黑暗吞噬了。
觀察了一個半莊後,我給桌邊的一個常客使了個眼色,他自然是認識我的,也知道我的意思,所以很快就找了個節骨眼兒回去了。
隨後,我就順勢加入了那桌賭局,開始贏。
“大魚”的點棒在一小時後就用盡了,但他的臉上不但沒有任何焦急或失望的表情,反而還露出了興奮之色。
他很爽快地掏出錢,打算再追加點棒,但老闆隨便找了個藉口拒絕了他。
很顯然,老闆已嗅到了“麻煩”的氣味。
我也一樣。
因此,我也找了個藉口趕緊換錢走人。
“大魚”叫住了我,說想跟我聊聊,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並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麻將館。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沒想到……
不到兩小時,我就被一群看起來非常專業的練家子堵在了一條巷子裡。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人用武力控制住,但考慮到幹我這行的每次被抓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恕我無法用輕鬆的心情去面對。
我不知道他們要帶我去哪裡,但我明白……這回遇到的“魚”可能有點兒大過頭了;也許已經大到了“魚吃我”、而非“我吃魚”的那種地步。
第一章荒井的牌局
頭套被揭去後,榊無幻花了數秒去適應周遭的光線。
隨後,一間寬敞的、裝修堪稱奢華的遊戲室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榊無幻也進過一些大賭場的VIP室,但和這裡相比,那些地方的檔次明顯就差了一截。
水晶吊燈、虎皮地毯、真皮沙發……這類東西,在花月町的很多營業場所裡都有;但這間房裡的擺設,即便是同樣的吊燈、同樣的地毯、同樣的沙發……就是能透出一種不同感覺。
所謂的“珍品”,貴就貴在這裡。
“少爺,人已經帶到了。”
當一名戴著墨鏡的西裝大漢在給榊無幻鬆綁時,站在其身旁的另一名大漢便衝著房間中間的一桌人通報了一聲。
那桌共有四人,正在打著麻將。
聞聲後,背對著榊無幻的那個人便轉過頭來,看向了這邊。
榊無幻認識他,他就是此前在麻將館裡的那條“大魚”。
“哦!來了啊!”被稱為少爺的男人是這桌人裡唯一一個沒有意識到有人靠近的人了,這不僅是因為他背對著門口,更是因為他是這桌裡唯一一個“普通人”。
即便是站在數米之外,榊無幻也能看出,那桌的另外三人……都是“行家”。
“呵呵……又見面了,榊君。”那位少爺站了起來,笑著迎上前來,並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兩名西裝大漢可以退下了,“恕我冒昧,用這種方式把你請來。”
“沒關係。”榊的神色看起來很輕鬆,“既來之……則安之。”
事已至此,榊自然也沒必要擺出一副充滿敵意的態度,這對他來說並沒有好處;再者,他也的確對眼前這位“少爺”產生了幾分好奇。
“哈哈,榊君沒生氣就好。”對方一看榊挺好說話的,頓時也是喜笑顏開,“對了,還沒自我介紹,鄙人荒井龍之介,你叫我龍之介就可以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龍之介。”榊還是擺著虛假的笑容,用親切的語氣應道。
“喂喂……小子。”然,就在此時,在麻將桌邊、位於龍之介左手邊的一名中年男人開口了,“人家跟你客氣兩句,你還當真了啊?荒井君可比你年長,你得用敬語明白嗎?”
“嘛……別這麼認真嘛,大河內先生。”龍之介本人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我倆也差不了幾歲,沒這個必……”
“不,他說得對。”不料,榊卻忽然收起了笑臉,“這位大河內先生說得沒錯,我還是叫你荒井先生吧。”
“呃……那……那好吧。”龍之介見榊的態度變了,也只能尷尬地應了一句。
但隨後,他就朝著名為大河內的男子瞥了一眼,投去一道不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