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琪爾並沒有那些,“下班”後的她非常低調。
她開著普通的車,穿著保守的、廉價的衣服;她通常都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去便宜的餐廳吃飯;除了化妝品之外,她的其他日用品買的都是超市裡的減價貨……和“工作”時相比,生活中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她住的社群倒是不差,姑且算是中產階級的地界,治安很好,而且她家也是獨門獨院的。畢竟……她自己也算是件“奢侈品”,整天出入治安差的地區太過危險了。
“你能往下躲一躲嗎?玫瑰先生。”在即將駛入自己的社群時,安琪爾忽對傑克說道。
這一路上,他們倆幾乎都沒怎麼說話,所以,這會兒她突然跟傑克提了個要求,讓傑克有些意外。
“我可不想讓鄰居們看到我在半夜載著男人回家,然後到處嚼舌頭根子。”安琪爾見傑克沒動,又補充道。
若是四年前的那個傑克,根本不會理對方,但現在的傑克……在考慮了幾秒後,便從副駕駛位上滑了下去,蜷身躲在了安琪爾的腿邊。
“你的街坊鄰居就沒有一個知道你的職業?”傑克躲好後順嘴問了一句。
“當然沒有。”安琪爾回道,“要是有人知道了我是幹甚麼的,我就不得不搬走了……在以前住的地方,我就曾被人認出來過,結果不到一個禮拜,女人們就開始往我的草坪上扔垃圾,男人們則製造各種機會來騷擾我,甚至還有三五個人曾試圖在白天就闖進我家裡來,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並從後門跑了,我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她說這些話時,顯得很平靜,看起來她早已習慣了這類事、甚至是更糟的事,“幹我們這行的,一旦被人知道了,那在別人的眼裡就連個人都不算了,即便哪天我被先奸後殺,在那些所謂的正經人看來也是活該、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會有人感到大快人心……”她又頓了頓,“所以……我現在很小心,比住在我周圍的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實則雞鳴狗盜、亂搞男女關係、乏味到極點的中產階級夫婦們要小心得多,畢竟……重新找房子很麻煩。”
說完這段話時,她的車也已駛入了自家的車庫,待車庫門緩緩關合後,傑克才探出身來,並順勢下了車。
“我查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會在沒人發現的前提下離開的。”傑克關上車門時說道。
“我本來也沒打算送你。”安琪爾一邊熄火下車,一邊有氣無力地應道,“更不想再和你扯上甚麼關係。”
兩人很快就穿過了車庫和房子之間的門,進入了安琪爾的家。
這是棟典型的社群民居,共兩層樓,一樓是廚房、客廳和廁所,二樓是起居室。
摸到電燈開關的剎那,安琪爾就傻眼了。
她本能地張嘴欲喊,但傑克一把將她拽到身前,並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傑克壓低了嗓門兒,在安琪爾耳畔說了這三個字,與此同時,他那銳利的目光已在掃視著眼前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間,他的聽覺也延展出去,開始探查周遭尚未進入視線的空間。
兩人在一片靜謐中默默站立了一分鐘,一分鐘後,傑克才鬆開了手:“沒有人在,闖入者應該已經走了。”
從他懷裡掙出來的安琪爾二話沒說,一臉驚慌地跑上了樓,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跑去。
傑克並沒有急著跟上去,他在一樓又查探了一番,確認了闖入者的進出路線和方式後,方才上了二樓。
安琪爾的臥室裝飾的很溫馨,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那種天真和精緻,縱然這房間此刻已被翻了個底兒朝天,仍然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嘶……呃嗯……”
傑克進屋時,安琪爾正跪坐在地板上抽泣,她的身前,還擺著一箇中等大小的儲物箱。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這個箱子本來是被藏在衣櫃底下的地板下方的,但這會兒地板已經被撬開了,箱子裡的東西也都不翼而飛;剩下的,只有幾個已被砸破的相框,以及……一枝被包裹在塑膠紙裡的玫瑰。
“手機不見了?”傑克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沒想到,下一秒,安琪爾暴跳如雷地轉身,朝傑克撲了上來:“甚麼鬼手機!我的錢!我的積蓄!全沒了!沒了!”
她拽著傑克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已衝花了她臉上的濃妝,那張美麗的臉也因極度的悲傷而變得扭曲。
在這短暫的爆發後,她又無力的、緩緩地癱軟了下去。
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她雙手掩面地哭泣,哭腔中還夾雜著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語:“就差一點兒……只要我再攢幾個月……嗚……就可以……咳……就可以把錢還清了……我就可以不用再……再……”
傑克,不想聽她的故事。
但此刻,他已經聽到了,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不投入任何個人感情,也不做任何自我說服,不多問,不多說——這是過去的傑克一直所秉持的理念。
但今天,他問了……
“你欠誰的錢?”傑克的聲音還是那樣冰冷,不近人情。
“這跟你有甚麼關係!”安琪爾吼道,“我已經沒有你要的東西了!你還留在這兒幹嘛?這是我的事!你走!有多遠滾多遠!”
她一邊吼著,一邊推搡、捶打著傑克。
她不需要傑克的幫助,因為她不信對方會幫她。
曾經也有一個男人曾宣稱過要幫助安琪爾,但那人在取得了她的信任後,帶走了她當時所有的積蓄,從此失蹤了。
人都是會成長的,痛了才會記住,記住了才會改變,所以,在那之後,安琪爾就不再相信任何男人了。
……
傑克走了,至少表面上是走了。
他並沒有真的走遠,因為他不想看到安琪爾在他走後割腕上吊甚麼的。
他躲在暗處,聽著這個女人在家裡默默收拾東西的聲音。
他能聽到她的抽泣、能聽到淚水滴到地板上的動靜,但他無能為力。
他不但是不會救人,也不會安慰人。
當然了,傑克也並非甚麼都不會……在監聽的同時,他也在思考著。
“從現場痕跡來看,事情發生不超過兩小時……
“而從入侵手法、以及搜查時的強烈目的性來看,也絕不是一般的闖空門。
“假設,是僱傭安琪爾的人來毀滅證據,那他們來得未免晚了一些……既然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沒理由留出這一天多的時間;此前那二十四小時裡,他們有的是機會來辦這事兒……再者,連‘螳螂’都用了,說明他們並不在乎她的死活,要銷燬證據的話趁白天來把她一併滅口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