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水土好,種出的西瓜也非常清甜,在當地頗有名氣。
雷東川在瓜棚裡坐了一會,期間有人來買瓜,還來了一輛車,拉走了滿滿一車。他在這裡也幫不上大人的忙,就讓白子慕跟在爺爺身邊,自己返回老宅去給大人們取水送來。
快到晌午,雷東川才回來,跟他一起的還有陸平,陸平知道這裡忙,幫著做了飯菜一起送來。
雷長壽迎到田埂那,連聲道謝:“陸先生,哪兒有客人做這些的道理,真是太麻煩你了……”
陸平放下裝飯菜的鐵盆、瓦罐,笑道:“不麻煩,我小時候幹得活兒多,這點根本不算甚麼,不過是順把手的事兒。”他瞧著瓜田裡忙碌,略站了一會,又去找賀大師了,他給師傅也帶了飯菜,要趁熱送過去。
瓜棚下面的四方小桌上擺滿了送來的飯菜,兩道燉菜,一盆炒菜,還有一道醋溜粉絲涼拌黃瓜,清爽可口;飯是一大筐饅頭,另外還有一份給老人喝的小米粥,除此之外還帶了涼白開,把塑膠桶裡的水都重新裝滿了。
雷東川幫著搬了不少東西,穿著白背心露出的肩膀、胳膊那都壓出了痕跡,他也沒吭聲,還在那擺飯菜。
雷長壽過去摸了摸孫子的腦袋,笑呵呵道:“咱們老三可真能幹,是個幹活的好把式,以後爺爺把鄉下這些地都給你好不好?”
雷東川道:“好啊,爺爺,咱們家山上再種點果樹,我也一起給你照顧了唄。”
雷長壽聽了直樂,他家中妻賢子孝,還從來沒有人問過家裡這些財產怎麼分,沒想到頭一個打他那三個山頭主意的竟然是小孫子。他順著問道:“行呀,你打算種甚麼果樹?”
雷東川看了白子慕一眼,飛快道:“全種杏樹!”
“杏樹?杏子在咱們這可不好賣……”
“好吃就行。”
……
一家人坐在瓜棚吃了午飯,雷東川吃飯的時候已經規劃好下一個五年計劃,從今年買樹苗開始到未來三年杏樹如何開花、結果,順帶還安排了林場兩兄弟幾月份來放蜂採蜜,十分周詳。
“這樣多好,春天看花,夏天吃蜜,七八月的時候還能摘杏子吃,小碗兒吃不了的,我就拿去賣錢。”雷東川得意道。
雷爸爸聽了搖頭:“你這計劃太粗糙,要細分,而且這經濟作物也不是那麼好生長的,還要考慮這幾年的收購價格,以及每年的病蟲害防治,人工成本也是一筆開支……”
一家人的激烈討論,在白子慕的一句“我想吃葡萄”裡被重置。
雷東川又開始想漫山遍野去種葡萄藤了。
雷爸爸樂了,點頭道:“這個不錯,葡萄可以釀酒,說起來今年的菸酒價格翻了一倍不止,酒水還是賺錢的。”
雷長壽也嘆道:“是呀,物價一直漲,前幾天糧站的人還開著車大喇叭喊著收糧食,要再這麼漲價下去,可真要出亂子了。”
雷爸爸眉頭微微擰著,沉默了一會。
雷長壽看他:“又想工作的事兒了?既然走了,就不要多想。礦上那麼多人,領導也不只你一個呀,不要甚麼都自己挑在肩上。”
雷爸爸笑了一下,點頭說是,但是再吃飯的時候已經沒甚麼胃口,幹甚麼都有些心不在焉記。
中午日頭太曬,大傢伙都躲在瓜棚裡休息,大人們連著忙碌幾天,有些疲憊,中午打瞌睡的不少。
白子慕不困,雷東川正打算陪他去藕塘那邊找賀爺爺,忽然聽到小石子落下來的咔噠聲響,抬頭去看,就瞧見了不遠處田埂樹下往這邊探頭的幾個小孩,見他看過來,對方還在興奮揮手。
雷東川認出是村裡的幾個孩子,就帶白子慕一起過去。
孫小九跟雷東川說過幾句話,當初也是他在豆腐坊跟雷東川第一個打了招呼,因此被推出來代表大家講話。
“我們找到了有魚的地方,可多、可多魚了!”孫小九表情依舊興奮,伸手比劃。“有的個頭有這麼大,我瞧見它在水裡翻身了,就咱們去年摸魚的地方,你去不去?”
雷東川一聽這個就來勁兒了,點頭道:“去啊,那邊水深嗎?”
孫小九搖頭:“那邊今年被村裡大隊挖開了,改了做澆水的水渠,前些天澆地水都抽走好些,就一點點水。”他指了白子慕道,“大概能到你弟弟小腿那,可淺了!”
雷東川放心了:“那行,走吧!”
他們去的地方瓜田不遠,離著大約兩攏田,背靠著一處田埂那有一處大約半個成年人高的溝渠,開口處被挖來灌溉農田。溝渠裡沒甚麼水,前兩天下了雨也只積下一窪淺淺的泥水,往後連著一個野池塘。大概是因為這兩年水少,池塘漸漸成了一個水坑,邊緣滿是厚厚的乾草,不少村裡人把麥稈都堆在那,踩下去能陷進去挺深一截,到小孩膝蓋那。
孫小九說有魚的地方,就是在這個溝渠和池塘交接處,已經能瞧見有魚劃過水面,留下一圈圈的波紋。
雷東川個子最高,他先下去試了試,站在水裡道:“這邊看著水淺,塘底下的泥很深,陷進去拔不出腳來,都看這裡,我插個樹枝,誰都不準邁過去一步,聽見沒?”
他給大家劃分了位置,做了幾個標記,再遠的不讓去了。
這是從學校學來的,每年寒暑假礦區子弟小學都讓學生和家長填寫一份安全保證書,要簽字的,為的就是杜絕這種危險情況。雷東川二叔還去過他們學校做安全普及演講,雷東川有樣學樣,也給這幫孩子們立規矩。
村裡的小孩們都聽他的,點頭答應。
他又給白子慕找了一棵柳樹,附近沒有平整的石板,就脫了自己白背心,鋪平了放在樹蔭下讓白子慕坐在那等。
白子慕有點緊張:“哥哥……”
雷東川指了指下面的乾溝渠,對他道:“我就在那抓魚,你坐高一點看,等會我抓條大魚給你吃!”
白子慕點點頭:“嗯!”
小孩子天性喜歡玩水,尤其是能捉魚摸蝦的地方,簡直再快樂不過。
孫小九那些人按照以前那樣,站在岸邊就開始一臉興奮地脫衣服,褲衩子都脫了,白子慕在岸邊本來探頭看摸魚,一下看傻了眼。
雷東川喊住他們:“都給我穿上!”
孫小九愣了下,問:“為啥,衣服弄髒了還要洗……”特別髒還會捱打。
雷東川嚴肅道:“穿著下水,髒了我給你們發洗衣粉。”
孫小九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撓撓頭照做,村裡其他孩子也跟著學,只光了背下水彎腰摸魚,他們沒甚麼規律,全都靠本能亂來,水混了之後確實能瞧見記不少魚,但一驚一乍地半天沒抓到一條。
雷東川這會身上已經全是泥點子了,有旁邊人弄的,也有魚甩尾巴弄上去的,他心裡一陣惱火,再一次被旁邊人踩壞了“堤壩”放跑了快到手的魚,忍不住喊道:“都站住,過來,排成兩排!”
村裡小孩只當這是遊戲,聽見招呼都跑來,齊刷刷站那看他。
雷東川半天一條魚都沒抓到,覺得十分沒面子,指揮了幾個力氣大的去淺些地方挖泥壘成“堤壩”,只留一個小口,剩下的人負責趕魚,剛開始一幫小孩配合的不好,但架不住池塘裡魚多,愣是給趕緊去了七八條魚,有大有小,甩著尾巴在泥水裡翻騰!
雷東川喊道:“快堵住缺口,快!”
堤壩口那原本就留了泥,幾個小孩還在那看魚,聽見他喊急急忙忙開始動手,用泥圍了一個圈。
雷東川帶了其他人跑過來,開始帶人一起往外潑水,泥水本就不多,弄了一會就見底,總共捉了八條魚,三條大的,瞧著得有小兩斤,另外五條都是中等個頭,但也超過了一斤。
孫小九逮了一條略小的,抓在手裡興奮道:“抓住了!抓住魚了哈哈哈!”
雷東川不是很滿意,他剛才瞧見還有更大的:“再抓一輪!”
“好!”
這次回應的比剛才熱烈多了,不少小孩跟著雷東川吃到甜頭,這會兒雷東川一招呼,立刻就跟著在後面跑。
孫小九緊跟在後面,問道:“老大,咱們那些魚送家去嗎,還是拿個塑膠水桶來裝上?”
雷東川在學校被杜明他們這麼喊習慣了,孫小九這麼喊他,也順口應了:“不用,那邊溝渠乾的,挖個泥坑,弄點水先養著,抓多了再說。”他找了兩個剛才捉魚動作利索的,讓他們去辦這事,那倆小子還挺自豪,覺得這是一項重要任務,顛顛兒跑去挖坑養魚了。
白子慕在上面看著,瞧見他們挖了坑把魚一條條搬過去,就慢慢走到邊上看。
這裡的溝渠之前剛被挖開澆灌了農田,又和池塘連著,所以也不會完全乾涸,周圍一樣鋪著潮溼厚重的麥稈,白子慕站在那看得津津有味,想再靠近一點的時候忽然看到岸邊麥稈和泥土之間有甚麼細長東西翻滾而過,它動作太快,白子慕嚇了一跳差點往後摔倒,“蛇!”
挖泥坑的那倆小孩也嚇了一跳,他們膽子大,拿著樹枝過去看了下,鬆了口氣道:“不是蛇,是黃鱔。”
白子慕有些困惑。
對方拿樹枝指給他看,“這是黃鱔挖的洞,跟水蛇的不一樣,我爺爺以前帶我釣過鱔魚,我認得出來。”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話說到後面磕磕巴巴的變成了小聲安撫,生怕嚇著岸邊那個漂亮小孩,“反正不嚇人,鱔魚能吃,烤著挺好吃的!”
白子慕蹲在那,歪頭看了好一會忽然道:“響油鱔糊。”
“啊?”
“哥哥,我想要黃鱔,你可以幫我捉嗎?”岸邊的漂亮小孩從兜裡翻了一會,拿出一塊大白兔奶糖,被風微微吹起來的小卷毛在陽光下微微閃光,但遠遠不及他臉上露出來的那一點淺笑。“我用大白兔跟你換,好不好?”
村裡小孩沒見過高階奶糖,黃鱔他們每年都能吃到,這種大白兔奶糖聽說只有滬市才有,十分稀罕,他們看了一眼白子慕手裡的糖很快收回視線,昂首挺胸道:“不用糖,我抓來送你!”記
“我也給你抓,我可會釣黃鱔了!”
那兩個村裡小孩有點本事,加上這裡之前並沒有人來抓過黃鱔,因此略微用了點誘餌,很快就抓到了兩條黃鱔,一條大約半斤重,另外一條要小很多,不過手指粗細。
倆人抓著拿過來給白子慕,白子慕往後退了一步,搖搖頭道:“我不要鱔魚寶寶。”
村裡小孩又聽了一遍才聽明白,連忙把那條小鱔魚放了,只留下了大的那條。白子慕不敢碰,讓他們和泥坑裡那些魚圈養在一起,村裡小孩搖頭:“不行,它打洞可厲害了,一會就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