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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酸梨

2022-09-10 作者:愛看天

 第二天一早, 雷東川就去找了董玉秀。

 雷東川道:“姨,這邊檔案室的資料年份太久,需要整理, 要過一會才能看,我先帶你去吃飯,咱們等等。”

 董玉秀不疑有他,跟他一起去吃了早飯,坐在那等候的時候, 因為沒有看到白子慕又問道:“子慕呢?”

 雷東川道:“哦, 子慕去幫忙了,他在學校裡跟教授做過檔案整理,有他在會快一些。”

 董玉秀點點頭, 坐在那等著。

 雷東川給她找了一本書, 陪她坐了一上午,一起看書,偶爾低聲聊天。

 等到中午的時候,有人過來跟雷東川說了幾句話,當地人說方言口音很重, 又說得快,外地來的人很難聽懂說的甚麼。

 董玉秀抬頭看向他們, 安靜等待。

 雷東川聽完之後,微微擰眉過了一會才鬆開,對董玉秀道:“姨, 這邊負責人說資料有缺失,他們之前轉移過一次地方, 要從別處調資料過來, 可能還要再多等一段時間……”

 董玉秀問:“要等多久?”

 “怎麼也得幾天吧, 這邊路不好走,咱們一路過來就花了好長時間。”雷東川道,“要不咱們在這邊多住幾天,再等等?”

 “好。”

 董玉秀很好說話,雷東川提議下午外出去城裡看看的時候,董玉秀也應了。

 只是在拿了外套準備上車的時候,董玉秀問他:“子慕不一起去嗎?”

 雷東川拿了車鑰匙,道:“哦,他留下來幫忙。”

 董玉秀:“不是說資料不齊?既然找不到,子慕留下來整理甚麼呢?”

 雷東川有些心虛,移開視線道:“就,幫忙甚麼的,您不知道檔案室多缺人,瞧見子慕會整理,緊趕著就給留下幫忙了。”他扶著董玉秀上車,找了藉口道:“正好咱們今天出去逛逛,您幫我參謀一下,買點禮品,這兩天我正好用。”

 董玉秀:“你在這裡給誰送禮呀?”

 雷東川笑道:“還能有誰,給郎卡唄,姨,您不知道,郎卡手裡有個寶貝,我和子慕眼饞有一陣了,這回入藏耽擱這麼久也是因為想把他手裡那件東西買下來。老話不是說,先禮後兵嘛,我就想著先給他送點甚麼,打好關係。”

 “他手裡有甚麼?”

 “一尊金佛,這話說起來就長了,您上車,咱們邊走邊聊。”

 ……

 雷東川的車開剛開走,白子慕就從房間出來了,他眼睛有些浮腫,像是一夜未睡好。

 白子慕去找了這裡的負責人,跟著對方去看了遺物和石碑。

 他一路跟著車隊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一些汽車遺骸,但那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從來沒想到會這麼近距離看見。他心裡做足了準備,但存放在玻璃罩內的遺物只是幾件舊衣服,還有兩頂帽子,其中一個軟皮本被江水浸泡過,上面的鋼筆字跡已經散去,只留下一點淡淡的藍色墨痕……

 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慘烈,或許這些遺物已經經過處理,仔細辨別,隱約能看到衣物上深色的痕跡,似是血痕。

 白子慕認真看了,在裡面又找到了白長淮的工作證。

 上面的照片只有一半尚還完好,勉強認得出人。

 白子慕盯著看了一陣,在負責人輕聲詢問了兩遍之後,才像是如夢初醒,啞聲認領了這份工作證。

 他拿在手裡仔細看了之後,小心收好。

 這是他此行唯一的收穫,也是他給媽媽的交代。

 負責人道:“這證件修復過一次,剛找到的時候泡了水,也是辨認了好久才認出人名。你也知道,在這裡能找回來已經是萬幸,現在還有好多是失蹤,唉,盼著哪一天鐵路、公路都能通到這裡,也算我們的犧牲沒有白白付出呀。”

 這裡駐守的人員換過數任,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都把這些物品照顧的很好。

 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玻璃罩記憶體放的幾樣東西,還有染血的照片。

 有些被找回存放於此,有些則永遠埋于山河。

 高山巍峨,英雄難歸。

 白子慕祭拜之後,駐足良久,一直到天色漸晚才離去。

 雷東川帶董玉秀回來的也晚,走了一天,董玉秀也有些累了,回來簡單吃過飯,跟白子慕聊了幾句就去睡了。

 雷東川招手讓白子慕過來,抬手去摸他的臉。

 白子慕向後微微躲了一下,雷東川道:“別動,我看看。”他手指碰過眼角,低聲道:“有點腫。”

 白子慕小聲道:“沒有,昨天沒睡好,有點水腫。”說完之後有點不放心,又問,“很明顯嗎?我媽看到了?”

 雷東川搖頭:“沒有,我今天帶著董姨光了一下午,她累了,我剛才在一邊瞧著了,餐廳燈暗,你又一直躲在暗處,肯定沒看到。”

 白子慕這才鬆了口氣。

 桌上有今天出去買的水果,叫不出名字,表皮看著是青黃色。

 雷東川給他拿了一個,道:“這是酸梨,特意挑了熟一點的,你嚐嚐,董姨說你喜歡吃酸甜口,這個你應該喜歡。”

 白子慕拿了一個,咬著慢慢吃。

 他其實嘗不太出味道,剛才吃飯的時候也只是機械性進食,吃了幾口東西。

 雷東川耐心喂他吃了一個酸梨,又哄著喝了一點粥,這才放他走。

 他們兩個人住一個房間,白子慕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好,雷東川知道他在想甚麼,翻身抱住他,用手腳代為固定之後,在他耳邊道:“我明天還帶董姨出去,今天跟她說了,檔案室資料不齊,要等幾天才能從別處送到……過兩天再跟她說,你也緩緩,不急在一時。”

 白子慕安靜下來,他握著雷東川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雷東川的吻也在同一時間落在他耳邊,像是安撫,又像是庇護。

 *

 隔天。

 雷東川不好再找上街的理由,但也不敢把董玉秀留在這裡,他擔心白子慕不在狀態,很容易被察覺,就找了理由讓董玉秀陪他去拜訪郎卡。

 雷東川昨天說了金佛的事,雖然只模糊說了一下大概情況,還是讓董玉秀忍不住有些擔心。

 她不知道白子慕來的路上遇到了車禍,還發生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事,臉色都有些發白。

 雷東川連忙安撫道:“姨,您別擔心,小碗兒福氣大,沒事,就是扭傷了腳,我帶他去醫院檢查過了,沒傷著骨頭,就是一點皮外傷。”

 董玉秀勉力點頭,眉宇間依舊沒鬆開。

 雷東川岔開話題,道:“姨,您說咱們今天帶的禮物夠嗎?我聽說郎卡在城西也有鋪子,別再買了他家的貨,那可就熱鬧了。”他看了一眼董玉秀,“還有金佛那麼重要的事,我一個人可做不了主,姨,等會您多幫我說兩句,這金佛賀爺爺盼了多少年了,要是能帶回去,他老人家肯定高興。”

 董玉秀道:“你們年輕人做事幹脆,只要一會不嫌我煩就好。”

 雷東川:“怎麼會,董姨您能幫忙,我求之不得呢!”

 城西。

 雷東川提了禮物去拜訪,卻撲了一個空,郎卡的手下告訴他,說他們老大外出訪友,要明天才回來。

 雷東川留下禮盒,心裡慶幸。

 一半是因為抬頭看到郎卡的鋪子裡賣的貨物,四周陳列著貴重香料、藥材,他這次買的是金器,不會重樣,面子上過得去;另一半是慶幸郎卡不在,來飲馬城的一路上,他可是瞧見郎卡對董姨笑了好幾次,雷東川疑心老男人心懷不軌,若非實在找不到外出的理由,他才不想帶董姨過來。

 放下禮盒之後,董玉秀忽然開口道:“東川,我記得車上還放了一想酸梨,也留下吧。”

 雷東川疑惑,但還是聽話的留下了水果。

 郎卡的手下看到他搬了一箱酸梨過來,倒是挺驚訝,嘀嘀咕咕在說甚麼。

 雷東川問:“怎麼了,看不上?”

 對方搖頭,站出一個漢話說的略微好一點的漢子出來,比劃著對他道:“我們老大喜歡吃這個,尤其是現在的酸梨,酸……”連著說了好幾個“酸”,對方詞彙量匱乏,乾脆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這手勢通用,雷東川看懂了,問道:“你們老大喜歡吃酸?”

 對方立刻點頭:“對!”

 雷東川笑道:“巧了,我弟也喜歡吃,這還是昨兒特意去買的。”

 *

 城西,一家藏在街區小樓裡的金器鋪。

 幾個身穿藏袍的漢子守在外面,而郎卡則提了一個黑色的小皮箱,去樓上拜訪故友。

 這位老朋友的店鋪很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工具一應俱全,還有一些是內地少見的打造金器的獨特工具。

 郎卡把黑皮箱放下,開啟給他看,一旁站著的年近半百的老頭捏著鬍鬚,帶了幾分疑惑道:“甚麼東西需要你親自跑一趟,如果是金器修補,你讓人送來給,我這幾天修好就是了——”

 他話說到一半,郎卡的箱子開啟,聲音忽然頓住,像是一瞬間忘記了呼吸,只顧著瞪眼了眼睛盯著皮箱裡的東西痴痴地看。

 黑色皮箱裡用白色皮毛做了鋪墊隔層,還有特定凹槽,儘可能保護裡面的物品,開啟皮箱之後即可一覽全貌。

 那是一尊大日如來金佛。

 金器店老舊,房間裡燈也不是很亮,但也正因為如此,金佛被取出來的時候,恍若從黑暗中浮現,周圍金色光芒瑩瑩浮動,不知是用了何種工藝,竟然在法相莊嚴的佛身一週自成光暈。

 大日如來肅穆沉靜,微閉雙目,手結法界定印,參透生死、榮辱、財富,一切慾望。

 如來端坐,辨一切。

 流光照十方。

 老金匠見了之後,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緊跟著虔誠拜了拜,他們當地本就信奉佛教,尤其看到這尊金佛更是滿心虔誠。

 郎卡道:“這尊金佛有些特別,它底部殘缺了一部分,需要修補。”他說著把金佛遞過去,老金匠還未起身,雙手在衣服上擦拭幾遍之後,才小心翼翼接過來,剛才只顧著看金佛法相,並沒有注意到它的底部佛座,仔細看過之後才有些心痛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還有這麼蠢的人,竟然捨得把這尊金佛鋸成兩截!”

 老金匠心痛得厲害,雙手捧著唸誦了幾句。

 郎卡等他念誦完,情緒略平緩下來之後才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是誰弄的,我拿到的時候就是這樣,或許底座太沉不容易運輸,分成了兩份吧。”

 老金匠:“那底座呢?”

 郎卡搖頭:“不在我這裡。”

 老金匠愣了下,低頭看看捧著的金佛,又抬頭問他:“你不是讓我拼接修補,是讓我重新打造一份底座?”

 郎卡點頭:“對,我認識一個小朋友,他和金佛有些淵源,我想修補好送給他。”既然是送出的東西,自然不能太過寒酸,給對方一份壞了的。

 老金匠連連搖頭,當即拒絕:“不行,不行,我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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