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大師提前去京城, 以“順路”的理由帶上了白子慕,樂呵呵地送他去學校。
因為這次是要先參加集訓,不是開學儀式, 白子慕勸了董玉秀, 讓她先留在家裡休息,等開學再去,董玉秀眼睛手術剛做一兩個月, 也受不住長途奔波,想了想只能無奈答應。
一老一少上路,雷東川不放心,一路陪同北上。
路上的時候白子慕趴在他肩膀那睡著了,雷東川看了一眼,一路沒捨得動,怕他醒過來。
賀大師坐在前面本來在說話,跟白子慕介紹京城的小吃和糕點,聽到後面安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不但沒覺出異樣,反而自己也跟著放輕了說話聲音, 咳嗽一聲也輕輕的。
雷東川想給他拿水, 賀大師擺擺手道:“不用,我沒事, 你照顧好弟弟啊。”
雷東川答應一聲, 穩穩坐著。
中途在服務區的時候,白子慕也沒醒, 幾個人下車簡單吃了口飯, 賀大師先買點甚麼帶上, 雷東川道:“賀爺爺不用了,我包裡帶了吃的,還有水,等一會小碗兒醒了吃兩口,到了京城再找地方吃飯吧。”
賀大師道:“也行,這裡東西太油,估計子慕也吃不下。”他自己倒是胃口還行,吃了大半碗麵,坐在那休息的時候還問道:“子慕怎麼一路上都在睡啊?他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雷東川笑道:“他這幾天一直在看書。”
“看書?”
“對啊,這不到了學校就要去集訓隊嗎,小碗兒您還不知道,嘴上不說,特別要面子,生怕自己看書少有甚麼題目不會算,這幾天爭分奪秒把唐教授送來的那幾本教材反反覆覆地翻了好幾遍。”
賀大師也聽樂了,點頭道:“子慕這點隨我,爭強好勝的。”
雷東川給老人倒茶,搭話道:“我覺得也是,爺爺,您到了之後跟學校提提意見,就算是集訓,一個月也應該放半天假,到時候咱們去看看他,好歹送點吃的、用的。”
賀大師道:“我提了管用嗎?”
雷東川:“當然了,我問過陸伯伯,之前京大考古院也邀請您去做演講來著,您忙給推了……”他看了老人,小心建議道,“要不您看看時間,有空的話可以去講半個鐘頭,凡事都好商量嗎。”
賀大師剛想點頭,看了雷東川一眼之後,梗著脖子半路轉了話:“我的事兒你甭管,操心你自己就行!”
雷東川笑笑,給他杯子裡倒了茶。
他也算是在賀大師身邊長大的,知道老人嘴硬心軟,有這麼一句肯定就已經聽到心裡去了。
吃過飯回到車上,白子慕還在後排睡著。
雷東川輕手輕腳把他抱起來一點,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繼續睡,下午陽光有點熱,他還伸出遮擋了一下。
白子慕睡了一路,他就光明正大地看了一路。
京城。
路上開個5個多小時的車,到了之後先去找了地方吃飯,白子慕剛睡起來有些沒胃口,吃了一碗綠豆湯去暑氣才好轉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道:“這個綠豆湯裡放了烏梅,好奇怪,怎麼和家裡的一樣?”
賀大師聽了直樂,對他道:“就是家裡的,你哥背了一路,裡頭冰塊都化了,你要是早睡起來一點,還能喝上冰鎮的哪!”
雷東川給他碗裡夾菜,叮囑他多吃,面上表情一如往常,他做這些事實在是習慣了。
白子慕還是更喜歡吃家裡的菜,雷東川帶來的綠豆湯喝了不少,賀大師瞧在眼裡,心裡忍不住開始琢磨雷家小子路上說的話——要是他去京大開幾場講座,倒是也耽誤不了多少事。
剛到學校,白子慕還沒等進宿舍,就有幾個教授找過來,把他接走了。
雷東川提著行李去了宿舍樓,大概是和集訓有關,白子慕分到的宿舍環境還不錯,四人間相對來說要寬敞一些,有單獨的櫃子和書桌,床鋪在上面,下面是供個人放物品的檯面。
白子慕的行李有兩個皮箱,雷東川已經收拾過一遍,也沒甚麼不能看的,開啟箱子幫他整理好。
賀大師坐在一旁椅子上,在那指揮,但是沒說幾句就發現雷東川幹活比他想的還要利索,也就不怎麼管這些,轉頭去看了一眼宿舍。
他們是第一個來的,宿舍其他人還未到,賀大師看了一眼孫兒的床鋪,有些感慨:“怎麼這麼快,一眨眼你和子慕就長大了,我總覺得子慕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麼大一點,滿肚子心眼……”
雷東川笑了一聲,道:“是。”
賀大師又問他:“東川哪,你幾號開學?我到時候也去看看你。”
“賀爺爺我不用……”
“你不用甚麼,你也就比子慕大個兩歲,你們倆呀,一樣,都是小孩兒。”老人笑呵呵的,擺擺手道:“就這麼定了啊。”
雷東川從小和白子慕都在一塊,賀大師教著教著,就變成了兩個,也已經習慣了,在老人心裡,其實雷東川也沒比白子慕差到哪兒去,一樣的重視。
雷東川收拾好床鋪,弄好了之後湊到賀大師身邊道:“賀爺爺,您有個老朋友是不是在考古院啊?也好長時間沒見了,要不——”
賀大師瞪他一眼,哼道:“你少算計我!”
話雖這麼說著,但還是站起身往外走,老人瞧見雷東川要跟過來,大約面子上有點過不去,不許他跟,拿柺杖指著宿舍道:“我們幾個老朋友敘舊,你跟來幹啥,去,把子慕那些書擺上,我談好了回來接你。”
雷東川咧嘴笑道:“好嘞!”
他在宿舍把白子慕帶來的書都擺放好,又順便打掃了一下宿舍衛生,坐在那等了一會,乾脆出去買了一個小檯燈回來。雷東川起初按自己習慣放檯燈,想了想又降低了一點高度,按白子慕的身高給放好,正在調配檯燈高度的時候,就聽到宿舍門響,回頭就看到了白子慕。
白子慕大約是跑回來的,額頭上還帶了汗,瞧見他還在立刻就笑了。
雷東川有點意外:“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跟教授說了下,等你們走了我再過去。”白子慕走過來問道:“哥,你在弄甚麼?”
雷東川道:“給你安了個檯燈,晚上看書用。”
白子慕坐在那試了試,但對臺燈興趣不大,很快轉過頭來,喊了他一聲。
雷東川扶著椅子,彎腰也看他,捏他鼻尖:“少撒嬌,在家裡鬧著提前早來的也是你,現在捨不得了?早管著幹嘛了。”
白子慕伸手抱住他,埋頭蹭了蹭:“哥,我已經開始想家了,也想你……”
雷東川抬手揉了揉小卷毛,哄他:“宿舍不是有電話嗎,想我了就打電話,甭管甚麼時候,你喊一聲我就過來找你。”
“可是我不想你那麼辛苦。”
“這算甚麼辛苦。”
“一喊就來嗎?”
“嗯。”
白子慕躲在他懷裡一會,大概也有點不好意思,埋頭不肯出來。
雷東川故意逗他道:“我看看,掉金豆豆沒有?”等把人從懷裡挖出來,看到對方低垂著眼睛,睫毛微微粘溼在一處,又忍不住有點心疼了,抬手給他擦乾小聲道:“你跟教授申請一下,一週……不,一個月請半天假,我和爺爺他們都想你,見一面,就能撐過去了。”
最後一句說的不是白子慕,更像是說自己。
雷東川覺得,要是一年見不到人,撐不過去的怕是自己。
白子慕乖乖點頭:“哥,我會努力學習,爭取一下。”
雷東川喜歡他平時冷冷清清的樣子,也喜歡他這會兒乖巧聽話的模樣,只是這麼看著,就心軟得一塌糊塗,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心裡想的卻是親一下。
一小下就行,就跟那天白子慕午睡時候,他彎腰印在唇角的那個吻。
他還記得那個觸感,很軟,只貼一下,心臟都要跳出胸腔。
白子慕抬頭看他,喊了一聲:“哥。”
雷東川扶著椅背,微微彎腰,他手心有點出汗的手,忽然聽到白子慕仰頭問他:“你那天帶回來的信封,裡面是甚麼?”
雷東川用了僅存的理智回想了一下,才記起那是在省醫院方啟給他查的那些資料,他張開口話到了嘴邊又改了主意:“沒甚麼重要的,你先去集訓,等回來再跟你說。”
白子慕歪頭看他,問道:“是很重要的信嗎?”
雷東川含糊道:“還行吧。”
“是女生寫給你的嗎?”
“……”
雷東川盯著他看了一會,捏他臉一下:“不是情書。人不大,想的還不少,忙你的集訓去吧,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白子慕像是小狗一樣繞著他轉圈,打探那封信的資訊,雷東川一顆心被他撩撥得又酸又甜,繃著嘴角努力保持平靜表情,挑眉道:“等你集訓結束之後告訴你。”
白子慕看著他,一臉困惑。
雷東川倒是對他這點小心思挺高興,伸手點他鼻尖一下:“你呢?”
“我?我當然跟你最好啊。”白子慕認真道。
雷東川故意裝作不在意,問他:“之前那個呢,你不是說有個喜歡的人?跟她說了沒有?”
白子慕咬唇看他,過了片刻小聲道:“沒有說,他現在進入考驗期了。”
“那你跟我說說,我幫你看看這人行不行……”
“等哥哥甚麼時候告訴我信封的事,我再告訴你那個人。”
雷東川挑眉,看了他好一會,緩緩點頭道:“行吧。”
過了一會,雷東川接到了賀大師的電話,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離開宿舍樓。白子慕一路送他們去了校門口,在賀大師面前他沒有再透露出自己的情緒,一路扶著老人的胳膊,還笑著跟他們擺手說再見。
雷東川上了車還在看,見校門口站著的人影一直沒離開,擰著眉頭沒吭聲。
賀大師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故意咳了一聲,道:“從下個月開始。”
雷東川回神,問道:“賀爺爺,您說甚麼?”
賀大師道:“我說,從下個月開始,一個學期6次,我和京大考古院合作來這邊辦講座,你到時候有空的話過來幫我跑跑腿,順便給子慕送點東西,宿舍還知道路吧?我跟那邊說了,給你辦個門禁卡,不過只能你自個兒進去,旁人不行啊。”
雷東川臉上露出驚喜,笑了道:“哎,謝謝賀爺爺!”
賀大師心裡得意,但嘴上不肯鬆口,擺擺手故意道:“沒甚麼大不了的,老賀那邊一早就想跟我合作,這不他們弄了一批金銀器回來,國家博物院那邊還想拍攝修復過程,雜七雜八一大堆事,就老賀手底下那幾個學生,去挖挖土還行,真要修復,還得是我們專業的來。”
雷東川真心實意誇道:“賀爺爺出手,肯定沒問題。”
“那是,”賀大師被奉承一句,心裡挺舒坦,但很快對他道:“就這一回啊,也就是你開口,我最煩別人管。”
雷東川點點頭:“賀爺爺,我給小碗兒送飯的時候,也給您準備一份吧?上回的雞湯怎麼樣,我記得您也喜歡吃清淡口的,我做的滋味再足一點,放點筍乾……”
賀大師硬生生被他說得口水都有了,暗暗嚥了一下。
雷家這小子,別的不說,做飯這手藝真是沒得挑啊!
……
兩年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的工夫,就過去了幾個春秋。
R大。
大學籃球聯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幾乎各大高校男生們都在談論這個話題,尤其是R大的校籃球隊一直以來排名都還挺靠前,氣氛更是熱烈。月底,比賽進入尾聲的時候,更是傳來了有幾場明星賽的訊息,一時間大家都很激動。不少人打問到了地點,知道R大體育館在這幾天也有一場,聽說會有知名球員過來。
“是哪個球隊的?”
“我就不說球隊了,我只說一個名字你就知道了,雷少驍——”
“喝!竟然是‘雷霆少校’嗎,這人可太有名了,我姐不看籃球賽都知道他!”
“可不是,之前好像還上了一個綜藝節目,笑死我了,別人來都是努力表現自己,就他打球的時候說髒話,讓教練罰去餵豬。”
“真罵人了啊?難怪我看到一直消音……”
“也不怪他啊,對面那隊前鋒打球太髒了,換了我也開罵,他那算是替大夥兒罵的,性情中人嗎!”
幾個男生一邊走一邊討論,說起要看球賽的時候,還有人道:“喊上大雷吧?我記得他也喜歡看球來著,還收集了好多海報。”
另一個道:“肯定不在,你們也不看看日子,這都月底了。”
“哦,對對,去看女朋友。”
“大雷真談物件了啊?”
幾個人面面相覷,其實大家也沒見到,但是都聽說有這麼一個人,好像是個挺厲害的學霸。每個月雷東川都會雷打不動去一趟京大,有的時候能見到人,回來高興一點,要是見不到,那臉能黑三天,任誰一眼都能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