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自己情緒過於飽滿,超過理性線,她記不得淚簾外的祁深洲是甚麼表情反應。
(閃回結束,切至現實線——)
“好累啊。”程伊長長地嘆了口氣,臉砸在了方向盤上,用力滾了兩下。那些記憶太糟糕了,糟糕得揪心。再度靠近祁深洲時,應該回放這一幕,而不是毫無抵抗地任自己掉進荷爾蒙陷阱。
“累就回去睡吧。”吳蔚看了眼影片裡的王清珏,誇了兩句,“到底有鏡頭經驗,表情管理非常專業。”
程伊心不在焉,自言自語地搖頭,“好煩哦,為甚麼要遇見他,不遇見就沒這麼多壞心情了。相逢盡消福祿!”
她對回憶裡自己的那股熱血勁頭很讚賞,但感情處理真的是太垃圾了,每一次回憶,她都覺得沒臉見人,怎麼這麼能作。現在生活安逸順遂的她已經無法感同身受自己當時的焦慮無助了。
糟糕的戀愛使人面目醜惡!
“沒事,時間是解藥。”吳蔚說完又嘀咕了一遍,像是要說進自己心裡。
程伊好笑,“時間不是解藥,時間只是時間,解毒的是人的健忘,是人的多情和善變。”
幸好這兩點她都有,行吧,時間你快來吧,我準備好第二次遺忘了。
吳蔚帶上車門,又敲了敲車窗問她:“喝完早點回去。”
程伊又確認了一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吳蔚招手,走出半米沒回頭,揚聲揶揄程伊:“你還是和白夢軒喝吧,這樣顯得你酒品比較好。”
程伊一腳油門就開出了小區,沒注意到身後吳蔚跌坐在了花壇裡,盯著手機一動不動地出神。
*
白夢軒約的是家爵士酒吧,程伊作為社交場機靈鬼自己給自己搞了頓快餐墊飢,到了晚上七點多才到場。
意外的是,王清珏也在。她開了公司後,倒是熱衷社交了,以前的她基本就是活在同鄉群裡的墓碑式人物。
不知道是程伊的錯覺,還是王清珏喝了酒之後就是這樣熱情,老遠衝她招呼,“嗨,美人兒。”
“哇,我們冰山美人今天居然朝我笑了,我回去怕是會做春//夢吧。”程伊誇張地驚喜。
“你才是美人。”王清珏撩了撩煩惱絲,一腿搭上高腳凳,“你怕是不知道多少人喜歡你吧。”
程伊扭身取酒,驕傲地說我當然知道。
“翟洋也很喜歡你。”王清珏舉著酒杯,朝她敬了敬。
程伊恰在飲酒,被她突如其來這麼一句驚得一口嗆到,當場喝了鶴頂紅一樣拼命掐喉嚨咳嗽,圍坐的朋友上前給她拍背,取笑她,“幾百年沒喝酒了?急成這樣?”
“最近我們小程伊是苦了。”
“慢慢喝,今天有你喝的!”
程伊仰頭,嗆得直冒腥甜。他們混酒喝,將酒調得甘甜,會讓人在不自覺間喝得過量,她留心眼,會事先呷一小口估量一下,索性這口量不大,不然能厥過去。
程伊抹開眼淚,“我是聽錯了嗎?”
“我開玩笑呢。”王清珏拍拍她的背,“瞧你。”
“嚇死我了。”程伊真的嚇死了,這會還心跳直蹦躂。
王清珏眯起眼睛,湊近她說:“他以前說過,他要是再戀愛就找程伊這樣的。”
完了。程伊剛緩過來,天又塌了。她張著嘴,就恨自己此刻清醒,要是醉一點也不會這麼羞恥了。她眉心緊擰,掙扎道:“開玩笑的吧。”
“可能是氣話吧......”王清珏垂眸,盯著自己的褲擺撥弄了兩下牛仔絮。
“肯定是氣話!他追你追得驚天動地,全校都知道。那種官家子弟總歸是心氣兒高的,見你不搭理,甚麼貶損的話都說的出口,只要你信你醋,扯自己以後再戀愛找如花那樣的,他也說得出口。”程伊在心裡把翟洋痛踩八百回。
“是。”王清珏點點頭,不鹹不淡地灌了口酒,“不過那時候好多人都喜歡你,也不止是翟洋把你列為理想型。”
不知何故,程伊湧上覆雜,毫無表情管理,機械地接了句:“那我可得好好謝謝祁深洲了,不然大學可得忙死了。”
王清珏愣了一下,轉瞬笑得樂不可支。
上學時,S市同鄉會還是大三學長組織的,說誇張點,那些個聚會八成男孩都慕戀程伊。嬉皮打趣,端茶送水,聊天說地。那時候不興甚麼男女友誼,和這種漂亮姑娘說上話的多少存著曖昧心思。
王清珏局外人般打量這個無甚豔麗的姑娘,不解哪裡吸引人了。後來聽說她和祁深洲在一塊,她多少驚訝,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好上的?
她也是奇了,骨子裡不八卦,可沒忍住支起耳朵聽了一圈,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好了。她也問過翟洋,翟洋知情卻不說,神神叨叨道:“他們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怎麼講?”
“就是現在這倆人經不起斗轉星移的考驗。”
程伊託著杯子,像被點穴一樣,看冰美人側身落在高腳椅上,墨綠色工字下頭一雙修長到違反人體工學比例的長腿,光束追至,麥色肌膚拋過光一樣,漂亮如電影海報。
程伊被王清珏眉目的颯勁圍剿,吞了吞口水。
王清珏思及往事,感嘆道:“祁深洲作為前任真的很不錯了。”比翟洋好,不至於說一些氣話膈應她。求複合也拽裡拽氣的,好像每天來找她是給她面子似的。
程伊扯扯唇角,冷處理這個話題。她不知該如何說明上週還作為朋友一起聚餐,今天就劃清話題界限這一幼稚行為。
“那天他採訪可能說了段關於前任的東西,”她眨眨眼,“事後交待我不要剪進去,我猜與你有關,”見程伊迷惑,補充,“就是你聽到的那段。”
程伊想糊弄過去,隨便點點頭準備撤退,被王清珏拉住胳膊,“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和祁深洲那種感情,那天吃飯我覺得你們會複合,怎麼說呢......你們交流會讓我有種看偶像劇的感覺,我都多少年不看偶像劇了......那天電梯門合上,我心想,得,要換臺了,好可惜啊......”她將酒杯往桌上用力地摔了兩下,提醒服務生添酒,清寡的臉轉向程伊,看不出情緒,“你們複合會有我一份功勞吧。”
程伊麵子都快掛不住了,說話間隙里拉住白夢軒,揚揚下巴,問:“她喝了多少啊?怎麼話這麼密?”
“沒在意。”白夢軒走出兩步,問程伊,“等會去不去第二場?”
“不去了。”左一個祁深洲右一個祁深洲,程伊聽得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