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伊把臉埋進抱枕,過了好一會,室外滾過一陣悶雷。
咖啡廳的祁深洲與她曾經認識的那個祁深洲彷彿不是一個人,這麼多年有變化是應該的,但他的變化不可謂不脫胎換骨,不僅身材健壯不少,穿衣風格變了,表情和語氣都不似過往。
“他很淡定,好像只是撞見了個關係一般的老同學。”攔住她邊打電話邊打招呼,漫不經心的,幫忙取杯咖啡,客套說一起吃飯,然後再沒下文。
吳蔚好笑:“你要如何,痛心疾首說後悔提分手?”
程伊默了會,說:“分手沒甚麼好後悔的,能看得出來,我們分手後都過得不錯,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他怎麼可以這麼果斷不留情面地離開。”
分手是對的,他們不適合。
漫長的異國戀不過是在跟想象中的人戀愛,相愛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假象。
同居的半年日日爭吵說明他們無法同一屋簷,過不了這道戀人考驗,但程伊不明白,男人是不是天生如此冷血理性,說分手那刻便手起刀落,消失人海,為何不能多給她點時間去接受走不下去的事實,而要用如此生硬的轉折逼她在眼淚裡嘗明白。
吳蔚合上眼簾,忍住心口突生的銳痛。
她也是那個被動者。和程伊不同的是,她早就知道會分開,一直在等待審判,而程伊是在地久天長的美夢裡被一巴掌扇醒。
“還記得我們高中的時候,隔壁體委劈腿,甩了班長。她大哭一通,我們都去勸來著,過了一陣他們複合,我說班長是不是找虐,你還跟我說談戀愛就是這樣的,願打願挨,結果高考衝刺最後一個月,那男的在門口等班長,班長當著全班的面特得勁兒的甩了他。”
“記得,簡直是打臉爽文。”吳蔚點頭,轉身將花瓶的玫瑰取出,開始剪枝換水。
程伊說:“後來她告訴我,和好是因為她不喜歡被人甩,即便是分手,也要是她甩別人。這是尊嚴!”
吳蔚無語:“你覺得班長說的對?所以這麼多年你恨的是祁深洲先提分手?”
“我以前是覺得很重要,異國戀這麼久,我鬧過多少次分手都分不掉,可能我太適應一鬧就會和好的狀態,猛然間不能接受說分就真分了的事實。”
程伊多年不提祁深洲,此刻開啟來,發現自己並不恨他,只是無法接受那段感情的收梢。
“不止你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祁深洲其實......”
吳蔚說到一半又止住了,對程伊那段感情養成緘口的習慣,一時間不能適應,見程伊一臉認真在等下文,她失笑,這妮子還真是口是心非。“祁深洲不像是會主動跟你分手的人。”
程伊冷笑,“用白夢軒的話說吧,‘男人狠心起來,可以是另一個人’。”
只是,他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她還念著過去那個脾氣忒大卻總在她跟前咬牙服軟的男孩。
程伊第一次聽到電話那頭有女孩兒嬌滴滴聲音時,眼淚撲簌落下,脾氣上來發訊息說分手。
異地太容易產生隔閡,她是第一次正經戀愛,祁深洲長得又讓人沒有安全感,她聽聲兒腦補了一堆地攤小說的爛事。
那時候她很堅定,分手一定要是她提,她要有尊嚴!(閃回異國戀戀愛吵架片段——)
不接電話,不回訊息。
這男的竟連夜飛機飛回國內,到宿舍樓下等她,見著面了也板張臉,一句話沒有,毫不紳士地硬拽她到無人拐角,抱起來便往懷裡揉,下了狠嘴蠻橫地親,咬到她發疼。
待唇齒間咂摸出淚水的鹹味,長途飛行的疲憊和怒氣瞬間消退,一字一句對程伊解釋室友的女朋友來了,帶了個女同學。室友和他女朋友住一個屋,他把自己的房間騰給了那個女孩,自己去朋友家住,只顧著帶電腦,手機沒拿。
聽來是樁無比簡單的事。程伊不明白:“那她為甚麼接你電話?”
“因為你連打了三個!人家以為是急事!”祁深洲又好氣又好笑,熟門熟路地摸進她的牛仔褲口袋掏紙巾,手捉弄地給她擤鼻子。
“真心故事坊”公眾號有了兩個關注者,她開心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要跟他分享,這種即時性的快樂一旦冷靜下來就一點都不好玩了。連續三個電話,那頭女聲出現時,笑容冰僵,程伊那刻只有一個念頭,我被綠了。
異國戀果然不靠譜,接著便被一眾電視劇裡苦情女主的戲碼洗腦,撕心裂肺腦補了一夜劈腿受害者。
那時候他們就是這樣,一點點學會異地相處,一點點摸索信任。
檸檬水沒了,泡發的果肉沉在杯底,水晶一樣透明的黃。
吳蔚續了一杯,“是啊,你看,你們那會就是這樣一酸一甜的。兩頭倔驢,居然在一起這麼多年,從我的視角看,從來都是你鬧騰的比較多,祁深洲雖然嘴上不饒你,但行動上都是順著你的。”
“我不是沒良心,如果他不好我也不會談這麼久。”程伊笑,“你知道嗎?我和他剛確認關係不到一個月就異地戀了,異地三年,實際朝夕相對,只有他畢業後的半年。”
吳蔚搖頭,她不知道。
她回國的時候,程伊剛和祁深洲分,男方是人影也沒見著,女方直接選擇性失憶,那段畫上句號的羅曼史她無從知曉細節。
而學生時代的程伊,特別好面,漂亮的文藝女神怎麼好跟酒吧裡的男人一見鍾情,太野了,不像故事,更像事故。出於自欺欺人的自尊,她對相遇緘口,好在也沒人好奇。偶爾提起,就如昨晚在瀚海KTV一樣,半開玩笑半講故事,讓人辨不出真假。
不過也是,這玩意本就真亦假來假亦真。
第7章Chater07數字失憶症(4)……
考完馬哲第三天是半決賽。
六月天娃娃臉,下午開始烏雲蔽日,涼快異常。
天一黑,閃電大鬧夜空,一道一道劈得學生們激動不已。
宿舍的姑娘有給遠方男友打電話的,有給曖昧物件發訊息的,還有在學習道路上心無旁騖的,程伊是第四種,揣著本與課業無關的《封神榜》,妄想姜子牙附體,改變氣象。
雨太大了,不是淅淅瀝瀝,嘩嘩啦啦,是噼裡啪啦,北方的舍友說,聲音聽著跟冰雹粒子差不多。
程伊試探把手伸出去陽臺,胳膊瞬間溼透,面板砸得生疼。
“這天是出不去了吧。”程伊嘀咕。
“這天你要出去?除非是去偷卷子,不然我肯定不陪你哈!”室友回她。
閃電撕夜,雨箭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