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肅薄唇微啟,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最終也是甚麼話都沒說。
靜靜的看著前方的路,默不作聲。
林清歡看在眼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轉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將視線移到肖肅身:“畢竟我也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啊,這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肖肅的意思林清歡清楚,至於他為甚麼不去找顏茗,答案也很簡單。
因為顏茗不想這麼善罷甘休。
畢竟,站在她的立場來看,她,或者是肖肅,他們本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的,但現在卻因為容徹的關係,以曾經的‘林清歡’的身份生活。
原本屬於‘林清歡’的所有苦難平白無故的落到她的頭不說,甚至在正主回來之後,又被無情的拋棄,變得不再有利用價值。
這對於顏茗來說,何嘗不是可悲呢?
或許,容徹有他自己的打算,或者從來都沒有逼迫過他們兄妹做甚麼,一切都是因為他們自己自願,可這種,與‘影子’沒甚麼區別的人生,想想也的確是可悲。
但,即便如此,肖肅也不能要求林清歡做甚麼。
林清歡雖然一直都說自己不是甚麼好人,但也從來沒主動做過傷害別人的事情,顏茗與肖肅的事情,雖然有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意味,但對顏茗,林清歡自認也已經仁至義盡了。
肖肅沒辦法讓顏茗聽他的話,安安靜靜的過他們自己的生活,所以找她,希望能夠看在因為顏茗才讓她過了那麼多年安安靜靜的日子的份兒,無論以後顏茗做甚麼,她都能留一下希望。
但這個一線希望……
林清歡並不是個十分咄咄逼人的性格,但讓她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去給一個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開一張空頭支票?
她自問,還沒有善良到這種地步。
自然,像她說的那樣,她是個甚麼樣的人,肖肅都一清二楚。
但,顏茗那邊不肯讓步,容徹也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打算,所以較下來,也只有林清歡這邊還存有一線希望,雖然很渺茫,但不到最後一刻,他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
至於林清歡, 說完也沒再說甚麼了。
手肘撐在車身,眉眼微微眯著,視線落在一個虛妄的地方。
她不說話,肖肅一時間也不好再說甚麼,至少林清歡現在還沒有特別認真的拒絕,而以他對她的瞭解,也有可能是不想把話說的太死,沒得到最後讓自己後悔。
所以……
他也不好逼的太緊。
繼續專心開車,甚至連氣息都收斂的極小心。
林清歡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只是有一個念頭從腦海裡一閃而過,而她在這些事情,從來又都不是十分隱瞞的人。
心裡事那麼想的,嘴便直接說了出來“車禍的事情,會不會跟她有關係?”
自然,她所謂的她指的是誰,肖肅心裡也是明白的,林清歡話音剛落,他攥著方向盤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收緊。
沉默著,沒有回答,沒有否認,雙唇微微抿著,清朗的眸色也越發陰沉。
林清歡視線後知後覺的移到他身,眉眼微斂著,看著他不經意攥緊方向盤的手,眉眼不經意的擰了擰,隨即又釋然了。
對於她而言,他此刻的沉默無非是兩種含義。
一,這件事情,的確跟顏茗有關係,肖肅也是知情的。
二。他不知道,只是恰好,林清歡的話提醒了他。
而林清歡能想到的事情,自然容徹也會想到。
一直以來,容徹都不放心林清歡跟他單獨在一起,雖然如今的一切看起來都情有可原,但若說容徹沒有另外的打算,肖肅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容徹對顏茗,除了有關於林清歡的,私下裡便再沒有任何交情,但跟肖肅,總歸還有些情面的往來。
也許他現在也只是懷疑,所以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許多事情即便是要做也要小心翼翼的做。
所以……
所以他才會在這件事情那麼遷林清歡,也順帶著給他留了些顏面。
而問題的關鍵,是顏茗到底跟車禍的事情有沒有關係!
一時間,肖肅有些慌亂。
林清歡看在眼裡,稍稍提了一口氣,隨即懶懶的看了一眼車窗外,見旁邊有些可以停車的地方,便道:“前面停一下把,反正我也不趕時間,不如你直接當著我的面兒問清楚。”
說著,頓了頓,沉默了一會兒,又鄭重其事的補充了一句:“如果她跟這件事情沒關係,你剛說的事情我答應,如果有……”
她眉眼微斂,輕慢的淡笑一聲,隨即道:“那她自求多福吧。”
有時候,許多事情,也不是她不願意原諒,而是,原本無法原諒,只是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再追究下去也沒甚麼意義。
徹底放下對自己不公平,所以……總是這樣耿耿於懷。
只是,肖肅到底沒有那個魄力敢當著林清歡的面兒去打那個電話求證,他不敢賭,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觀。
這些,林清歡也都看在眼裡。
懶懶的靠在後座座椅,閒閒的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去到宋池家時,肖肅將車子停在別墅外面的停車坪,林清歡才開啟車門還沒下車,便看見宋泱從宋池家出來。
自然,宋泱也看見他們了。
容徹的車子他還是熟悉的,只是覺得容徹跟林清歡現在都在醫院,不可能抽的出時間過來才對。
然而,當看到林清歡從車下來時,總覺得自己看錯了。
站在門口,看著兩人朝他走來,走到他跟前停下,視線落在林清歡臉,嘴角無奈的抽了抽,視線慢慢下移,看著她還綁著繃帶的手臂,眉心微蹙:“怎麼不在醫院養病?他這邊還有我呢!”
林清歡眉眼不動聲色的斂了斂,暗自腹誹:是有你才不放心的好嗎!
但,人都在這兒,她也不好直截了當的說,一時間,便又笑顏如花的看向他,語氣緩緩的:“我還好,不是很嚴重,反正在醫院待著也很無聊,出來逛逛。”
宋泱:“……”悻悻的抽了抽嘴角。
原本是要走的,現在也不見有要走的意思。
轉身將門身後的門開啟讓林清歡進去,然而,林清歡都已經走出好遠了,肖肅還在門口站著。
宋泱懶懶的看向他,好一會兒,眉眼微眯,漫不經心的笑著:“怎麼?都這個時候了,還擔心甚麼?”
肖肅眉眼微斂著,不動聲色的舒緩了一口氣,隨即,牽扯著唇角,漫淡的笑著:“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有甚麼好擔心的?”
相較於宋泱的疑惑,肖肅字裡行間的篤定更多一些。
然而,他的有恃無恐,對於宋泱而言,卻又好像是,天大的笑話一樣。
輕慢的嗤笑一聲,隨即抬頭看了一眼遠方的天,語氣裡滿是嘲弄:“我之前跟你說甚麼來著?現在呢……後悔了嗎?”
容徹也好,肖肅也罷,亦或是林清歡跟顏茗,很多時候都是身在其,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但宋泱不一樣。
他一直都是局外人。
宋家的事情他也一直是這樣看著過來的,顏茗的事情,雖說事容徹一手安排,但如果沒有他的推波助瀾,憑容徹自己,未見得真的能瞞得住他們家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