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歡凝眉笑著,眉眼微微斂了斂,片刻後,妥協道:“好。”說著,抬眸看向慕雲,柔柔的笑著:“媽。”
慕雲:“……”
林清歡的敵對與漠然都是那樣的顯而易見,即便來之前慕雲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但見她這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她這輩子,婚姻與愛情從來都沒有由過她自己,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可林清歡的敵對與怨恨,她又無從反駁。
想著,她低頭苦笑著,隨即從包裡翻出一本筆記遞到她手邊:“原本這些事情不該我來做,但……”
有些話,即便是事實,她也沒辦法多說甚麼。
錯便是錯,原不原諒的,誰也沒辦法替她做決定。
但……
慕雲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
只是,林清歡卻沒有接。
慕雲懸在半空的手有些尷尬,漸漸的,有些無法理解:“清歡,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了嗎?”
林清歡淺笑著:“我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不起來了,也沒那個心裡再在乎,我要不起,也愛不起。”她伸手將慕雲遞過來的筆記本推還給她,語氣清淡而堅定:“你讓他放過我吧,罪大惡極的人,畢竟不是我。”
林清歡的語氣平靜到叫人覺得毛骨悚然,便是宋池也是滿臉的始料未及。
慕雲怔怔的,好半天才開口道:“那思源呢?思源你也……”
“我相信思源在您跟容家的庇護下,可以平安無事。”林清歡語氣依舊平淡,甚至,沒有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
慕雲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好長時間,一個字都未能說出口,她握著筆記本的手僵硬的顫抖著,好長時間才收回去。
她手指緊緊捏著手裡的筆記本,深吸一口氣,才沉著聲音道:“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麼……”
慕雲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幽然,卻又那麼的無助;“那麼……”
即便心底一直都有個聲音在不停的提醒著她,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她的立場,還有她的兒子,最好的結局,最不叫人受傷的選擇,她一清二楚,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林清歡目光澄澈,清淡而溫柔的淺淺的流淌著些許漫不經心的隨意,不等慕雲開口,便直接道:“如果沒甚麼事情了,那麼您請回吧。”
慕雲眸色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她呆滯的愣在原地,好長時間都沒反應。
她不走,林清歡也不願意再看見她,禮貌的欠了欠身,也不管她,直接轉身走了。
以她現在的狀況,自己走路還是有些困難,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宋池何嘗不是跟慕雲一樣。
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清歡已經一個人進了別墅,抬頭看了一眼慕雲,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慕阿姨,抱歉,讓您白跑一趟了。”
雖然不知道她要來,但顯然,她應該過來一趟的,甚至,這也是宋池希望的。
只是沒想到,林清歡會把自己逼到這樣一個地步。
慕雲有些難過,百轉千回的,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說,抬頭看向宋池的時候,一時間有些恍惚,好長時間才移開視線,飽含歉意的搖頭苦笑著,好一會兒才稍稍穩定情緒,嘴角微揚,一如既往的柔緩溫厚:“應該的,到底是阿徹對不住她在先,只是這孩子……性格未免太倔強了。”
宋池勉強牽了牽唇角,也沒多說甚麼,謙遜恭謹的笑著:“那以後,思源麻煩您照顧了。”
慕雲遲疑了好一會兒,隨即自嘲一笑,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頭答應。
林清歡回到別墅便去了自己的房間,宋池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看那本她早沒看完的書。
聽見聲音,抬頭看向宋池:“她回去了嗎?”
“恩。”
宋池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隨手拿了放在一旁小桌子的資料看著。
林清歡與他,其實都是心照不宣。
她不願意說的,他便絕不多問,即便他很好。
林清歡翻了翻手裡的書,大抵是看法了,便合手裡的書,隨手丟在旁邊的桌子,閒閒的問了一句:“最近有人聯絡我嗎?”
外面的事情,宋池還是不太想讓她知道,也不說不讓她跟外界聯絡,而是下意識的不讓她看那些訊息。
所以自從她出院之後,她的手機一直放在宋池哪兒。
一直以來她都不怎麼關係,現在忽然問起來。
宋池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如實回答:“蘇璐跟錢小容他們一直說要過來看你,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所以我沒讓她們過來。”說著,稍有遲疑,不過很快,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還有歐蕊。”
歐蕊姐弟兩人跟容徹的關係沒甚麼好說的,但林清歡都問起來了,不告訴她,顯然不合適。
希望她能過的好一些,但怎麼都不會再過分干涉她的決定與選擇。
所以,即便是歐蕊,也沒甚麼關係吧。
畢竟,林清歡對容徹的態度,他也見識過了。
林清歡默默的,彷彿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只是聽見歐蕊的名字,眼眸還是不經意的顫了顫,隨即,後知後覺的:“哦。”
“那麼……”宋池語氣裡捎帶著幾分試探:“要請她們過來玩兒嗎?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在家陪你,看你也挺無聊的。”
林清歡:“可以嗎?”
宋池笑得無語:“為甚麼不可以?”
林清歡眉眼微揚,淡淡的笑著:“我一直都以為是不可以的。”
“清歡……”
宋池自然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但,這從來都不是他願意的:“這裡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要過來是理所應當的,我沒理由反對的。”
一直以來,他想讓她知道的,僅此而已。
但他這個所謂的家人,實在是……太不稱職了。
宋池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道:“我知道你至今還有些不習慣,但你與我之間,有甚麼隔閡都改變不了我們兩個人的關係,慢慢會消散的,即便一直以來,我這個哥哥做的並不稱職。”
林清歡懶懶的揚了揚唇角,努力的想要給他一些安慰,但最終,卻發現她誰也安慰不了。
宋池與她,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沒錯,但,也僅此而已。
他說自己不稱職,可,事實,宋池的確很疼她,那個時候,他幾乎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只不過,始終沒辦法改變甚麼。
畢竟,他是人,不是神。
對他,無論如何,林清歡都沒辦法有任何責怪或者怨懟,哪怕曾經,他用了錯誤的方式保護她。
林清歡視線落在他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即不經意的揚唇笑了笑,小心翼翼的躺下,雙眸微微閉:“我累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她也不是生來這樣冷漠無情,而是,像她跟慕雲說的那樣,她愛不起。
親情或是愛情,她要不起,也經不起了。
宋池倒也沒說甚麼。
起身將她房間的窗簾拉,關了燈,才出去。
外面燈火璀璨,漂亮的好像不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醫院。
林爽抱著肩膀靠在病房的櫃子,看著祝卿聞給容徹換了藥,無語的扁了扁嘴角,苦笑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