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璐略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林清歡,但古婧卻直接起身,輕手輕腳的帶著她一起出去,蘇璐雖然不情願,但也沒理由打擾林清歡的心理治療。
到了門外,走到稍遠一些位置,蘇璐壓著聲音裡的氣憤道:“你確定這樣不會被清歡發現嗎?”
古婧看著蘇璐,猝不及防的笑了:“我從來沒說過她一定不會發現這話吧!”
“你!”蘇璐聲音裡捎帶著幾分氣急。
不過很快,被古婧雲淡風輕的態度徹底打散了:“我怎麼了?這件事情,他打算怎麼做,你從一開始是知道的啊!要不是他,你也不會把我介紹給林小姐啊。”
“可他明明說他不會插手的!”
古婧嘴角噙著一抹清冷而又帶著濃烈嘲諷意味的笑:“他怎麼可能會不插手?”
蘇璐無言以對。
古婧語氣依舊漫不經心的:“林小姐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跟他有很大的關係,甚至是他一手造成的,再者說,他本身有意幫助林小姐恢復記憶……”
“可是……”
蘇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林清歡也是想的,但……可能林清歡自己都不知道,她失去的那些記憶,她到底能不能全部接受……
古婧清麗的視線漫不經心的落在蘇璐臉,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會兒,隨即輕笑一聲道:“記憶這東西,本身伴隨著恐懼與傷害,曾經她的潛意識為了保護她選擇的忘記,可……”
說著,她欲言又止,隨即又笑著道:“可要想起來的時候,卻沒有任何選擇,她恐懼也好,害怕也好,那都是她要面對的,否則你以為當初他為甚麼要給她做深度催眠幫助她封存記憶?”
“那現在呢?現在他為甚麼要幫著她想起來?他都知道的吧?那些事情對於林清歡來說有多痛苦?”
這個問題……古婧無法回答。
從心理醫生的角度來分析,幫助病人疏解一些不愉快的記憶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如,創傷性應激障礙……
但,利用深度催眠抹掉環著記憶,客觀來講……太過偏執和武斷了。
只是,宋池對林清歡,到底不能像對待普通病人那樣吧?
如果能減輕她的痛苦,不擇手段對於他而言,好像根本算不得甚麼……
*
房間內,宋池聲音溫緩的引導著:“你的養父母對你好嗎?除了他們,你養父母的家裡還有別的人嗎?如,他們自己的孩子?”
“養父母他們……人很好,我很小喜歡畫畫,他們總是時不時的會給我買畫筆,顏料之類的……但他們有一個女兒,是一個姐姐,她我大……她總是搶我的東西,我的畫筆,顏料,所有的……”
宋池骨骼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手裡的鋼筆,微微斂著的眼眸看不出甚麼情緒。
淡淡的,然而,微揚的嘴角卻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諷刺……
林清歡從溫泉會所休息室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璐在旁邊坐著看手機。
大概是睡的時間太久了,林清歡覺得頭有些疼:“嘶……”
而蘇璐聽見聲音立刻過去:“怎麼了?”
林清歡搖了搖頭:“沒甚麼,是有些頭疼……”
“著涼了吧?”蘇璐走到旁邊的茶几,倒了一杯早準備好的薑糖水給她。
林清歡接過來喝了一口,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古小姐甚麼時候走的?”
“剛走沒一會兒。”蘇璐直接道,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怎麼了嗎?”
林清歡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
她剛才……
好像做了一個夢一樣,夢裡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她:“仔細想想,養父母家的姐姐,叫甚麼?”
叫甚麼……
夢到這裡戛然而止。
不過,虧得是那個夢境,她好像,想起來一些事情。
如這些年,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很小的時候被賀敏送出去寄養在別人家裡,但對養父母一家人卻沒有任何印象,剛才,透過那個夢境,她好像想起來甚麼似的。
畫筆,顏料,原本都是她的,到最後,又都變成了的別人的。
而且,怪的是,夢裡的一切,又極其的矛盾。
要說養父母對她好……可為甚麼那個姐姐搶她的畫筆跟顏料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幫她說半句話?
要說不好……
可那些東西明明又是她從他們手裡得到的?
她想要找回記憶,可偏偏……想到的事情越多,得到的資訊越複雜。
薑糖水本身是發汗的,再加……心裡原因的關係吧,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弄得身膩膩的很不舒服。
林清歡下意識的想從躺椅起來去衝個澡,可是才掀開身的探子,摸著手柔軟的觸感,後知後覺的抬頭看向一旁站著的蘇璐,凝眉問:“我……不是在泡溫泉嗎?”
蘇璐一聽她說這個,忍不住朝她翻了個白眼:“你還說呢!剛古小姐進來看見你靠在溫泉裡面睡著了,差點被給你嚇死!”
林清歡沉默著,沒說話。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除了那個夢,她睡著之前最後的記憶,的確是在溫泉裡,剛忽然意識到自己躺在躺椅,還以為自己記憶又除了甚麼問題。
但如果像蘇璐說的那樣,是她與古小姐看見她在溫泉裡睡著了把人弄出來的,一切倒還說得清楚。
只是,林清歡還是有些疑惑,但卻沒多在意:“不過你們幹嘛不直接叫醒我呢?直接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催眠我?”
“我……”蘇璐一時語塞,不過很快,不是很樂意的道:“我又不是心理醫生,她說那樣更好有些,我還能說甚麼?”
林清歡默默的,倒沒在說甚麼。
心理治療的目的是為了減少焦慮,緩解身心壓力,在一種更放鬆的,更沒有心裡防備的狀態下催眠,或者可以幫助心理治療師更深入的瞭解病患的狀況,從而制定更好的治療方案。
所以,這麼看來,古婧當時那麼選擇,也沒甚麼問題。
只是林清歡素來不喜歡這種……完全未知的狀態。
她是自願尋求心理治療師干預進行恢復記憶治療的,在這種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受治療,總是不自覺的讓她有種彆扭的感覺……
不過,既然已經結束了,她也沒好糾結的了。
在休息室衝了個澡,便回去了。
別墅亮著燈,她還以為容徹已經回來了,可是進去才發現慕雲站在客廳,看著旋轉樓梯處,她才換的一幅油畫。
那幅畫是林清歡在一個街頭藝人手裡買的,他自己畫的。
大概是因為自己也是跟藝術有關的設計師的緣故吧,對於藝術本身,她其實並不在意這幅畫是否出自名家之手,而是這幅作品帶給人最直接的感官。
然而,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現在,她最應該思考的是,為甚麼慕雲會在。
林清歡站在門口玄關好一會兒,慕雲聽見門口有動靜便回頭看了一眼,兩人視線相交,沉默著。
片刻後,慕雲揚了揚嘴角,率先開口:“思源累了,劉媽帶他去休息了。”
“恩……”林清歡聲音弱弱的,最後,笑了笑,從玄關走到慕雲跟前,眉眼斂著笑,猶豫了一會兒道:“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