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坐在餐桌的兩側,卻像隔了寬闊的銀河,誰也不知道對方心裡究竟在想甚麼。
方士清洗gān淨鍋碗,又把桌上的菜都收拾進冰箱裡,出來看到方明妤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發呆,錯開的窗縫裡有風chuī進來,把她的長髮chuī得有一點亂。
他走到她身邊,低聲叫道:“姐。”
方明妤慢慢回過頭,眼圈微紅,臉頰上滿是淚痕。
方士清不忍再看,抬手抱住她。
方明妤把臉埋在弟弟的肩上,終於還是哭出了聲,忍了許久的情緒爆發了出來,哽咽道:“清清,他為甚麼這樣對我?”
方士清無言以對,用手輕拍她的後背,他還是甚麼也不敢說,現在哪怕說一個字,都是錯的。
方明妤喃喃道:“他說他喜歡上了別人,他還親口告訴我,他們發生了關係……他怎麼能對我這麼狠?”
方士清正在拍她後背的手猛地頓住。
“我是不好,我一直都不好,”方明妤哭著說道,“可我是真的愛他,他卻不再愛我了,當年他明明說過會陪我走完這輩子,這輩子就這麼短嗎?”
方士清從沒見過她這麼脆弱的樣子,他甚至從沒看過她掉眼淚。巨大的愧疚籠罩在他心頭,道德枷鎖困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陪方明妤到十點多,等她睡下,方士清才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失魂落魄,連闖了兩個紅燈,滿腦子都是方明妤帶著哭腔控訴王齊變心出軌的聲音。
王齊肯定是個混蛋,可他自己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說起來真是沒有比這個更可笑的了,他躲躲閃閃這麼多年,怎麼最後還是稀裡糊塗就做了破壞姐姐婚姻的小三?
真他媽操蛋!
到了樓下,他一眼看到臨時車位上停著一輛土掉渣的A8,想也沒想,立刻掉轉車頭走人。
他知道一旦見著面,以王齊的武力值,他根本就做不了主,而且王齊這人壓根就不聽他說話,高興了摟著親,不高興了推倒操,尼瑪就是個大變態。
以前發生過的,不管是不是他主觀上願意,都已經沒辦法回頭,可今後他絕不能,再和王齊有任何關係。
絕!!!不!!!
☆、第十章
方士清不敢回家,怕再被王齊逮到,整個週末又在酒店混了過去。
週一去上班,一上午風平làng靜,中午出去吃飯,剛走出雜誌社門口,就被王齊堵個正著。
和他一起的同事記得他說過這是他“親姐夫”,還客客氣氣的叫了聲“姐夫”,然後便目不斜視的先一步走了。
當著外人的面,方士清沒敢出聲,等人一走,立刻炸毛了,憤恨的小聲道:“你又來gān甚麼?”
王齊不答他,反問:“你週末去哪兒了?為甚麼不回家?”
方士清也不敢大聲吵嚷,壓著聲音道:“關你甚麼事?你是我誰啊你?我警告你啊,不要再來煩我,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王齊一臉好笑道:“清清,你要怎麼對我不客氣?”
方士清被他一噎,好半天才總算想出個他能做到的“不客氣”,磕絆道:“我,我找你們單位領導檢舉你!”
“檢舉我甚麼?”王齊好似十分無奈,說,“說我qiángjian你嗎?作案的時候還戴著南瓜面具?”
方士清:“……”
王齊伸手想碰他,他抬手要擋,反而被王齊順勢拉住手。王齊的手巨大,完全把他的手包起來,手心的溫度有點高,方士清刷一下臉紅了。
他窘迫的不得了,正是飯點,多數同事已經去吃飯了,可是也擋不住偶爾還有人從門內進出,被人家看到兩個大男人站在門口手拉手像是甚麼樣子?
他左顧右盼的要掙開,王齊偏不讓,他只得另一隻手也上去掰王齊的手,掰了半天也沒掰開,急得氣血上湧,不但臉蛋紅撲撲的,大冬天的額頭都有點冒汗。
王齊跟逗他玩一樣,終於逗開心了,笑眯眯的撒開手。
方士清迅速把兩隻手都揣進風衣兜裡,死也不肯再拿出來,氣鼓鼓的瞪著王齊。
“說正經的,”王齊一臉不正經的說,“你想檢舉我也沒地方檢舉。”
方士清以為他是在炫耀自己位高權重,剛有些不屑,沒想到他接著說:“清清,我辭職了。”
王齊今年剛過三十五歲,十月份剛升了副司,正是chūn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好端端的為甚麼辭職了?
方士清不太懂。
王齊接著說:“之前就一直在辦離職手續,上週jiāo接工作特別多,所以才沒空見你。”
方士清皺眉,小聲道:“誰稀罕見你呢。”
王齊也不理他這微不足道的挑釁,自顧自的說道:“本來想陪你過這個週末,結果也不知道你跑哪兒làng去了。”
方士清憋氣的不行,翻著白眼不說話。
王齊道:“接下來我得回趟東北,有事要去辦,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方士清繼續在那翻白眼。
王齊笑了笑,說:“下午的飛機,本來想上午來跟你告個別,怕耽誤你工作,才等到這會兒。”
方士清不領情,嘀嘀咕咕道:“誰讓你等了,告甚麼別,那麼煩人。”
王齊道:“我一走那麼長時間,怕你誤會我不要你了。”
現在方士清最怕聽到他說這種話,瞬間變臉,怒衝衝道:“你閉嘴!你有沒有一點良心?我姐姐那麼愛你,你這是人gān事兒?害得她那麼傷心,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簡直就是人渣!”
王齊正色道:“清清,我和你姐的事,你不懂。”
方士清bào躁道:“我也不想懂,你別來糾纏我就行了。”
王齊理所當然的說:“我都睡過你好幾次了,不來糾纏你去糾纏誰,我還就……”
方士清:“!!!”他條件反she的去捂王齊的嘴,這要是被人家聽見他跟他姐夫有一腿他還要不要活了!?
王齊被他捂住嘴巴,眼睛卻彎彎的,彷彿十分開心。
方士清見他這樣,憤憤的收回手,忍無可忍的罵道:“不要臉。”
王齊笑眯眯道:“嗯,就要你。”
方士清又炸了,憤怒起來噼裡啪啦開始罵髒話,中文混著法語,偶爾還夾兩個英文單詞,各種人身攻擊輪番上陣。
王齊聽著也不當回事兒,等他罵夠了,伸出手道:“把你手機給我。”
方士清沒反應過來,氣哼哼道:“gān甚麼!”
王齊上手從他衣兜裡把手機搶了過來,方士清急眼了,撲過去要搶回來,被王齊一隻手擋開,還威脅他:“別動,再動我扒你衣服了。”
方士清快哭了,他手機裡見不得人的東西海了去,可要是王齊真在他扒他衣服,他就真不用再見人了。
他直勾勾看著王齊翻他手機,生怕他去看相簿或者那幾個一看就奇怪的APP,他手機沒離過身,沒事就拿出來玩,嫌每次輸密碼太麻煩,早知道有今日,才不偷這種懶。
王齊卻只開啟電話薄,找到他自己的號碼,然後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方士清:“……”
王齊弄完就把手機還給他,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逗他道:“手機裡有你的luǒ照?”
方士清把手機裝回衣兜裡,還用手按著衣兜,一聲不吭。
王齊本來是隨口那麼一說,看他這樣好像還真有,故意扼腕道:“嘖,該看看才對啊。”
方士清抿著嘴不說話,心想等他一走就把他手機號再塞進黑名單裡。
王齊卻跟猜到他心思一樣,輕描淡寫的說:“我要是再打不通你手機,就打給你姐,讓她幫我找你。”
方士清:“……”
王齊問他:“還敢不敢不接我電話?”
方士清:“……不敢。”
王齊滿意了,摸摸他頭道:“聽話,安分工作,乖乖等我回來。”
方士清一句話也說不出,快被他那句“打給你姐”給嚇哭了。
王齊抬手看了看錶,道:“我得走了,三點多的飛機。”
方士清低著頭,一副“你總算要走了”的樣子。
王齊卻頗有些依依不捨,嘴裡說著該走了,腳卻一點都不動,活活看了方士清又足有三分鐘,才道:“我走了,到了給你打電話。”
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道:“清清,把你手機桌面整理整理,亂七八糟看著真不慡。”
方士清憋了半天的火氣忍不住發出來:“我手機看著慡不慡礙著你甚麼事兒啦?我就樂意不慡!”
要說他也是自己作死,可能王齊就等著他發這一下火,然後就跟找著理由一樣。
他的攬勝極光停在雜誌社所在大廈的地下車庫,王齊對這個門兒清,摸著他的鑰匙拖著他就去了。
這還是方士清頭一回搞車震,雖然是非自願的。
他也打不過王齊,次次qiángjian變得跟和jian一樣,可這回他比往常反抗的激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