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宸點點頭,看了她一眼,不再多留,輕輕一個縱身,翻牆出了落梅居。
牆上厚厚的雪沒有被驚動一點兒,只他坐的這顆樹被抖落了數片雪花。
謝芳華揮手,一股風雪猛地捲起,半個院子的雪被掀起了一層,梅樹上的雪瞬間被抖落了很多,又被落下了很多。白衣人在樹上待過的痕跡掩藏,分毫不剩。
她拍拍手,轉身回了房間。
剛回到房中不多久,秦錚和聽言一前一後回到了落梅居。
“嗨,這雪下得可真大,要是這麼下個三五天的話,城外的官道和山路怕是會封個十天半個月。”聽言進了屋,放下傘,嘻哈地到爐邊烤火,看到火爐上新煮的茶,高興地道,“聽音,你可真夠意思,又給我新煮了茶來喝,謝啦。”
謝芳華笑著點點頭。
秦錚掃了謝芳華一眼,忽然問,“可有人來過?”
謝芳華面不改色地搖搖頭。
秦錚轉身進了屋,脫下被雪水打溼了的外衣,換了一件gān淨的軟袍,又走了出來,和聽言一起圍坐在火爐旁喝茶。
“這麼大的雪,都在屋子裡貓著呢,公子沒見咱們府裡除了我們,連個走動的人影都沒有嗎?哪裡會有人來?”聽言搓著手,“真冷啊,我最不禁凍了。”
秦錚掃了聽言一眼,沒說話。
謝芳華靜靜坐著,偶爾撥弄一下銅壺裡面煮的東西,面上看不出分毫痕跡。
傍晚,聽言回了自己的屋子。秦錚也進了最裡屋,謝芳華給火爐裡埋了兩塊硬實的炭火,也早早就上了chuáng。
入夜,不止整個落梅居安靜,整個英親王府,甚至整個皇城都極為安靜。
第二日,清早醒來,大雪已經封了門窗。
謝芳華向屋中的沙漏看了一眼,正是每日秦錚起chuáng練劍的時辰,但屋中一片昏暗。
這麼大的雪,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懶一日?
她正想著,裡屋傳出了穿衣的動靜。
謝芳華聞聲知道自己不能再懶chuáng,也只能起身穿衣。她剛穿戴妥當下了chuáng,秦錚便從屋中走了出來。瞅了她一眼,道,“照舊練劍!”
謝芳華點點頭。
秦錚來到外屋,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推動,他猛地用力,門咯吱一聲,雪簇簇落下,才勉qiáng開了一條fèng,他向外看了一眼,門口的雪堆積的幾乎與房簷一般高,整個門口都被雪堵住了。他忽然笑罵,“大雪都封門了,豈能不封山?聽言這個烏鴉嘴!”
謝芳華攏好頭髮,走出中屋,便看到秦錚抽出腰間的劍砍雪,她翻了翻眼皮,沒吱聲。
秦錚砍了兩下,只給門口堆積的雪山劈出兩道印子。他回頭,見謝芳華在撇嘴,他瞪眼,“你可有辦法?”
謝芳華搖搖頭,就算她沒辦法,也不會傻得拿劍去砍,頂甚麼用?白費力氣!
“那就沒有資格笑話我笨!”秦錚對她道。
謝芳華撇開頭不看他。
“公子,公子快來救我啊,我出不去屋了。”外頭聽言的喊聲忽然傳來。
秦錚扔了劍,沒好氣地嚷回去,“爺還出不去屋呢?叫嚷甚麼?自己想辦法!”
聽言頓時沒了聲。
謝芳華心裡好笑,這麼大的雪,生生把人都關在屋子裡,也是百年罕見了。
秦錚皺眉看著門口的雪,忽然對謝芳華道,“我們將門卸了,合力用門推雪,你說怎麼樣?就不信推不動這堆雪。”
謝芳華點點頭,這的確不失為一個辦法。
秦錚得到她贊同,說gān就gān,轉眼就將門給卸了,然後自己抓住一面角,將另一面角遞給她,“我喊開始,我們一起用力推!”
謝芳華點頭,抓住木門的一面角。
秦錚喊了一聲開始,二人一起用力,兩個人畢竟是自小學武,雖然雪積壓得沉重,但還是耐不住二人的合力,不多時,便將門口的雪推出了丈遠,二人一起出了門。
因了屋簷下避風,適合藏雪,所以,門口堆積的雪才極多極厚。而院中的雪因風chuī走一部分,所以,也就只堆積三尺來深,到半截梅樹下,不是太嚴重。
天空依然飄著雪花,不如昨日下得大,零零星星地下著,短時間內也不見停的勢頭。
秦錚抖抖手上的雪,對謝芳華道,“繼續推,推到門口,通出一條道來。”
謝芳華點頭,繼續向前推。
這回便容易多了,不多時,二人便將正屋通向落梅居的位置開通出了一條道。
“公子,聽音,你們出去了嗎?快來救我!”聽言在西邊的屋子喊。
“你自己想辦法!我們練劍回來你若是還出不來,我再救你。”秦錚走向茅房。
“不行啊,公子,我尿急。”聽言大喊。
“你屋中沒夜壺?沒有就憋著!”秦錚不理會。
“您都沒夜壺,我哪裡有啊,半夜還不是出外面上茅房去?您再不救我,會尿屋子裡的。”聽言苦兮兮地道,“況且,您不救我出去,我怎麼給聽音煎藥?我還要打掃院子啊。”
秦錚腳步頓了頓,沒吱聲,進了茅房。
“公子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聽言似乎快要哭了。
謝芳華有些好笑。
不多時,秦錚走回來,重新拿起門板,對謝芳華道,“救他!”
謝芳華想著在這裡住了數日,秦錚似乎從沒夜間出去過,難道他沒有起夜的習慣?
“想甚麼呢?”秦錚忽然照她腦袋重重地打了一下。
謝芳華臉一紅。
秦錚冷哼一聲,“我是不想半夜起來看到你踢了被子的樣子!到晚上水都不敢多喝。”
謝芳華退後一步,同樣冷哼一聲,她才沒有不好的睡覺習慣,踢被子的人怕是他吧?以為人人都和他一樣?
“我又聽見聽音哼了,公子,她的嗓子有起色不止是孫太醫一個人的功勞,這裡面也有我的功勞啊。”聽言立即道。
“記你一功,等她嗓子好了給你唱歌聽。”秦錚拿著門板來到聽言門口。
聽言在裡面大樂,“好啊!”
謝芳華揉揉額頭,和這兩個人待久了,她在無名山壓了多年的性子似乎活絡了些。情緒被他們偶爾激起波動,這麼下去不是好事兒。
“還不快過來,傻站著gān甚麼?”秦錚回頭看謝芳華。
謝芳華立即走過去抓住門板一角和秦錚一起剷雪。
不多時,堆積在聽言門口的雪便被鏟開,聽言開啟門出來,對二人道了聲謝,就急匆匆地向茅房跑去。
秦錚扔了門板,撿起劍,向外走去。
謝芳華也拿了他給的劍跟著他出了院門。
一個時辰後,二人額頭都微微帶著些汗意地回了落梅居。
聽言笑嘻嘻地迎上前,“公子,剛剛宮裡派人來傳話了,說雪太大了,天寒路滑,上書房的課暫且免上三日。您今日不用去上早課了。”
秦錚“嗯”了一聲,對他吩咐,“你也去給聽音上課的幾位師傅傳話,告訴她們,三日內不用來了。何晏這三日也不用來了。”
聽言應了一聲,披了棉襖,跑出了落梅居。
“走,我陪你去做早飯。”秦錚對謝芳華道。
謝芳華點點頭。
二人進了小廚房。
聽言不多時就回來了,嘻嘻哈哈地道,“公子,今日大街上百姓們活動的人影都不見一個。全是各府跑腿的小廝,馬車出門的更是沒有。這場雪下的這個大啊。我碰到了忠勇侯府的侍書,他說忠勇侯府的門也被大雪給封住了,只少數風向正chuī著的門沒被大雪封住。”
秦錚點點頭,問道,“侍書這麼早出門做甚麼?”
“據說謝氏六房的老太太因這一場大雪來得突然,身子骨受不住了,昨日染了寒,發熱昏迷了。忠勇侯府一早得了信,侍書得謝世子的吩咐帶著藥品和大夫過去探視。”聽言道。
秦錚挑眉,“可是和忠勇侯一母同胞的六爺遺孀老太太?”
“正是!”聽言點頭,“就是昨日來咱們府中做客的謝氏六房明夫人的婆婆。”
“這位老太太是個要面子有骨氣主,謝六爺亡故之後,挪出了忠勇侯府,另外闢了宅子和子孫同住。這麼些年下來,日子過得也不比其她謝氏旁支差,和京中各府的關係也處得好,只是缺少孫子。”秦錚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地平價。
聽言連連點頭。
“你從咱們小庫房挑選些祛除風寒的好藥和補品,送去謝氏六房。”秦錚吩咐,“若是謝氏六房的人問起緣由,就照實說你今早碰到了侍書,知道了六老太太的身體抱恙。就說我與謝世子jiāo好,六老太太和謝世子是近支嬸祖母,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兒,理當派人看看。”
聽言有些意外,更是奇怪,“公子,您和謝世子jiāo好多年了,那六房的老太太也不是今日兒身體才不好,往日您怎麼沒想著派我去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