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了太久,他幾乎忘記戰爭才是這天下的旋律。
甚至,不只是這三處天下的戰爭。
能夠多活幾個人是幾個人,能夠跑回去報信最好。
而他將死戰在這裡。
高速移動的騎兵化作了鋼鐵的洪流,為首的人端起了沉重的騎槍,打算撞破城門,他們只剩下了最後的阻礙,就是邊城前面的那個狹窄通道龍咽谷,騎兵們開始聚集,天上的天將臉上有饒有興趣的殘酷神色。
手中弓弓弦每震動一下,就會有一個人死去,西域人,或者秦人。
他高高在上,他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直到他耳畔響起了一聲低沉怒喝:
“原來便是你!”
天人愕然抬頭,看到了一柄連鞘的長劍彷彿流星一般掠過了天空。
這一劍幾乎是從大秦扶風橫越而來。
穿著藍白色道袍的道人立在長劍之上,御劍而行。
便是烏驊這樣意志堅韌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不能自已,那道士御劍氣而來,高大持弓的天人詫異,然後記起來了這個憤怒的道士,笑道:“你是那個時候的道人?怎麼,是那個女子死了嗎?”
“要你如此著惱?”
慕山雪眉宇中滿是冰冷,右手一招,那柄同塵劍連鞘落在他手中,他掠過了邊城,烏驊站在城垛上大吼道:
“小心!”
金甲天人手中握著弓,箭矢旋轉著飛出,烏驊根本看不到影子,只是看到那名道士右手握著劍,猛地朝著下面一斬,空氣中震盪開了一圈紋路,慕山雪已經出現在了祥雲的前面,速度之快,道士的白袖拉出了一條鋒利的線。
那個金甲的天人沒能意識到先前所見的懶散道士,居然在身法上有這樣恐怖的造詣,一瞬間的疏忽,慕山雪手中的劍已經猛地遞出,抵在了他的心口上,就算是還隔著一層劍鞘,他仍舊能夠感受到冰冷如同寒霜的劍氣。
慕山雪雙眼冰冷,同塵劍連鞘刺破鎧甲,劍氣微吐,已經入體一分。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齒裡咬出來的。
“如何破解?”
那名高大的天將看著慕山雪,咧嘴一笑,挑釁道:
“沒有用的,就算是殺了我,也沒有用。”
“道標一旦開啟,是沒有辦法再停下來的,我很開心。”
慕山雪手中劍猛地一震,自天降心口偏上一寸處刺入,古銅色的劍鞘穿出天將的後背,咔嚓聲中,鎧甲碎成了碎片,殷紅的鮮血順著劍鞘上的山河鏤空紋路留下來,青銅色的河道里浸染了血紅的河水。
只要將劍往下斬落,心臟就會被攪碎成一攤齏粉。
慕山雪的聲音裡已經滿是殺機,一字一頓。
“我問你,如何破解!”
天將滿臉冷漠:
“既是道標,那便是她的命格,既為命格,自然無法破解。”
城垛上傳來了怒吼聲音,那座可憐的邊城裡射出了無數的箭矢,像是雨水一樣衝向衝鋒的鐵騎,一瞬間許多騎士倒下了,這一次沒有人放慢速度,鐵蹄將中箭的人連人帶馬踐踏而過,見了血的戰馬有了瘋狂的神色。
慕山雪收回了視線,天人咧嘴一笑,道:
“沒有救了。”
“先前只是以為那個女子厲害,沒有想到你藏得更深,能夠讓你這樣的人露出這種模樣來,我很開心。”
慕山雪的神色卻突然間鎮定下來,呢喃道:“道標?”
他想到了道藏裡彷彿神話的記錄,眼底恢復了平靜,道:“還有機會。”
天人愕然:“甚麼?”
慕山雪卻已經揮劍,手中的同塵劍猛地下壓,即便是在極為短的距離,仍舊造成了磅礴的劍壓,將天人的心臟壓碎,周圍的天人怒吼著衝向他,卻被同塵劍砸退,分明還帶著劍鞘,卻展露出彷彿長江大河一般明亮的劍光。
天上的雲霧碎去。
城垛上的秦軍們看到了慕山雪落了下來,像是一朵雲一樣落在了周圍地勢最為逼仄的地方,站在龍咽谷中,前面的大地上倒下了許多的騎兵,但是更多的騎兵正在衝鋒。
烏驊怒吼道:“停下,停箭!”
慕山雪將同塵劍背在了背上,閉著眼睛,悠然道。
“小師弟……”
他手掌握住了劍柄,小師弟給他編制的劍穗垂下來,兵器上反射的日光照在了他的道袍上,彷彿一團雪,他閉著眼睛,第一次被牽著上山時候,師祖手掌撫著他的額頭,那時候的聲音再次浮現心底,他平靜低語。
“將欲弛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予之。”
“柔勝剛,弱勝強。”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是為微明。”
道士的道袍白袖緩緩脹開。
遠處的騎兵瘋狂衝鋒,天空中的天人拿起了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