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聽雲眼底青色氣機暗淡下去,重新護在她體內流轉。
天兵看到這頭足稱得上妖孽的黑熊突然像是馴服的家犬一樣匍匐在地上,因為憤怒而賁起的肌肉和炸開的毛髮都收回去。
原本的兇狠,殘暴,狡猾從這頭野獸的眼底消失,剩下的只有慶幸,討好,好似在外打輸了架的貓狗回了家見到主人的模樣。其餘數名持槍天人心中不解,卻仍各自退開,瞬間結陣,防止這一頭狡猾的野獸再度暴起衝出。
持劍的天將眼底卻有狠辣之色,只當作這頭異獸是知道必死,所以討饒,雖不知仙君等人為何不曾出現,但是顯然這個小姑娘才是道標所需,這頭黑熊先前讓他吃了好大苦頭,此刻心裡卻並無半點留情的意思。
手中劍一震,掀起清光如同海潮,朝著黑熊落下。
但是他臉上的狠辣幾乎立刻便凝固了。
手中劍掙脫了他的手,鳴嘯著,彷彿是一隻飛鳥在空中盤旋,其上流淌著霸烈的雷霆,他抬頭看著飛舞的劍,神色呆滯了一下。
然後猛地轉過頭去。
天人瞳孔驟然收縮。
被陣法封鎖的地方已多出來一人。
冬日有些涼薄的陽光落在黑熊道背上,穿著白色道袍道小姑娘坐在黑熊長得有些長的毛髮裡,面色有些白,眼睛卻還是如同往日那個樣子,清亮乾淨,旁邊多出一名青年,穿著藍色的長衫。
小姑娘看著青年,臉上神色和剛剛看不出不同。
可然後就主動伸出手,抓住青年的手指。
那名天人不知道為何心底突然浮現一絲絲不安,但是作為天人,以及這百年來所接受到的欣喜,讓他本能做出了此刻最為失策的言論,調動氣機,怒喝道:
“何人居然敢前來阻攔,還不速速退下!”
王安風不答,反手握住張聽雲的手掌,溫和一笑。
另一隻手的袖袍一甩。
少林寺佛珠流光浮動,連通兩界,右手籠在袖袍之中,所以一柄柄長劍就像是從他的袖口中飛出來,接連破空,彷彿沒有窮盡,撕扯空氣,一柄,十柄,乃至於三十柄之多,密密麻麻懸浮在空中。
形制不一,卻都閃爍著清冷的光。
天穹之下被劍氣盈滿,天空自蒼藍色染上來刺骨道寒意。
這些劍是贏先生準備的,只是不知道為何,每一柄劍,都是名劍水準。
不知先生從何處得來,但是王安風從不會去懷疑先生。
王安風伸出手將張聽雲抱起來,手臂回攬。
小姑娘雖然已經十歲了,卻還是很嬌小,能夠坐在他手臂上。
他臉上的笑容溫醇可親,沒有看向天人,只是看著張聽雲說許久不見,長大了許多,說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說那些重逢之後讓人心裡暖暖的話。
然後,空氣中三十七柄名劍驟然轉向。
第八十九章不負
三十七把名劍懸浮在空中,像是獅子或者猛虎的獠牙,帶著難以言喻的從容,封鎖在所有可能突圍衝出去的方向上。
王安風右手在同時間抬起遮住了張聽雲的眼睛,溫和道:
“我們去車上。”
張聽雲拉著他的袖口。
她低低地道:
“幫忙,師父他……”
王安風想到那曾經和離武拼酒的老道,微微點頭,抱著張聽雲轉過身子去,黑熊緊緊跟在他的身後,這頭猛獸身上的貫穿傷雖然看起來猙獰,但是似乎並沒有影響到致命的內臟,此刻已經透過收縮肌肉強行止血。
王安風遮著張聽雲的眼睛走向馬車。
在他的體內,天機珠朝著右面緩緩旋轉,天機將聲音封鎖在三丈的範圍。
他們的背後,三十七柄名劍中有一把色澤如同琉璃的長劍震顫了一聲。
劍鳴聲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樣擴散,從這把劍到那把劍,直到最後三十七把劍似乎都在鳴嘯,直到形成肉眼可見的一層氣浪,枯木林沒有綠葉的樹枝嘩嘩作響,然後被斬落了幾乎難以數清的枝椏,紛紛揚揚落下來。
在下一刻,三十七柄名劍驟然爆射而出。
無需要任何的劍法,只需要純粹的速度,純粹的速度會帶來足夠的力量,推動著這些鍛造達到人間最高等級的鋒利兵器向前撕扯開敵人的要害。
劍器劍身上有一股雷霆流轉。
每一把劍在靠近彼此的時候都會被雷霆產生的無形之力迫開,以更大的速度朝著另外的方向激射而出,在三丈方圓的界限內以天機術劃出界線,從天機和因果層面上抹去‘劍飛出三丈外’這一個可能。
所以這些劍就只在三丈方圓激射。
所以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次靠近都會造成無可預料的軌跡變化,最終化作了一道純粹由劍鳴和劍器組成的風暴,將所有的天人籠罩其中,那名丟掉了長劍的天將有著稍微泛紫色的眼睛,倒映著這絕望的一幕。
數名持槍的金甲天兵在第三次切割的時候被切碎了身上鎧甲。
劍器第四次飛掠而過。
最高大的那名天兵被釘穿在一顆合抱粗的枯木上,樹枝嘩啦啦地響著,一把長及三尺,色如琉璃的長劍直接貫穿他的心口,深深刺入了木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