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跋涉之後,東方熙明的儲備又有些不夠,王安風三人便索性再入了城中,定下了三間客房,王安風仍和薛琴霜閒聊到子時之後,只是一直未曾給出懷中的木盒,竟彷彿那盒子有千鈞之重。
再度看著薛琴霜入了客房。
王安風心中懊惱,可每每鼓起了勇氣,就在看到薛琴霜那一雙褐瞳時候洩了氣,總感覺自己的念頭一片空白,遠比生死搏殺,更為耗費精神和體力。
王安風回到客房當中,暗自決定,下一次定然要鼓足勇氣才行。
一如往日盤坐在床上,打坐練氣三週之後,才洗漱睡下,睡夢中仍舊還是這幾日一般的夢境,連在夢中似乎都無法鼓足勇氣開口,睡了約莫有一個時辰時,王安風突然察覺到一股視線鎖定了自己,登時從沉眠之中甦醒。
先是暗歎,自己居然心念繁雜至此。
在修行進入中三品後,心念純一,就再沒有過這樣的夢。
旋即就將氣機瀰漫開,雙目仍舊微閉,呼吸也極有節奏,似乎仍舊處於睡眠當中,心中已暗自提起警惕,卻又想到了十日前在城中廟會時感覺到的視線,因為之後遇到了薛琴霜,他只以為是少女的視線。
而今看來似乎並非如他所想。
來人似乎頗為謹慎,又過去了數刻時間才進入屋中。
隔著一層簾布,看著王安風,突然甩手彈出了一物,整個人迅速後退,呼吸之間,已經離開了屋子,王安風的氣機瀰漫包裹了整個酒樓,瞬間做出反應,抬手一下將彈射出的東西抓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
其上滿是森冷氣機,下手極為刁鑽狠辣,毫不留情。
來人已經自視窗衝出,月光從視窗傾瀉而出。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看出了破綻,王安風仍舊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一甩手以天機術氣機將整個酒樓包裹起來,若是有人入內出手,引動氣機,會瞬間驚動另一個房間中的東方熙明和薛琴霜,然後整個人踏前一步,瞬間追逐出去。
月光之下,在酒樓對面的樓閣飛簷上站著一名笑容和煦的青年,穿著黑衣,面容平凡無奇,只是站在那裡,就如同是鏡中倒影一樣,幾乎不存在半點氣息的痕跡。
王安風眯了眯眸子。
“薛家……”
青年右手彈出一柄匕首,橫在身前,俯瞰著王安風,輕聲微笑道:
“沒有想到,果然是你。”
“神武府主,久違了。”
“沒有想到你居然這樣敏銳,就連我薛家的斂息術都無法瞞得過你。”
王安風緩聲道:“你來作甚麼?”
青年微笑道:
“不要這樣見外,神武府主,咱們在江南道也算是打過交道,我也是有名字的,當然,自入宗師之後,原本的名字就已經被我捨棄了,你可以稱呼我為薛十七。”
“至於我來此的目的,你不是知道嗎?自然是為了薛琴霜,等到取了十三的性命,我就可以令家族宿老震動,讓他們明白,誰才是薛家年輕一輩中武功最高的人。”
“那樣,我就能理所當然繼承薛家。”
聲音微微一頓,他看著王安風,手指豎在唇邊,道:
“不要想叫醒十三。”
“我的實力已經踏入宗師,就算是她,只要不主動針對她而釋放殺意,也無法察覺到我,當然,神武府主既然攔在這裡,自然也不希望將姐姐捲進來吧?”
王安風右手伸出。
赤色的熔岩自他手中低落,未曾落下,在半空中凝固,化作一柄長劍。
冰冷淡漠的殺機鎖定了薛十七。
薛十七神色越發和煦,笑吟吟道:“很好,看來你還是很喜歡我家那沒有用的姐姐,不過,區區四品,居然敢向我釋放殺意……”
“很有膽量。”
他腳步一錯,似要往前撲擊出去,身子卻如幽魂朝著後面消散。
周圍不知道何時已經起霧,夜霧,連天空中的月亮和星辰都被遮蔽,一片迷濛,唯獨殺機如同一尾銀魚,在霧氣中甩尾遊蕩,甩尾曳波,隨時打算髮出致命一擊。
一道銀光突兀閃光。
卻早已經有一柄劍攔在那銀光之前,崩出一道火星,氣機一陣鼓動,在這一剎之間,薛十七的身影從霧氣中浮現出來,因為反震之力,動作似乎有了一瞬間的變形。
只是一瞬,王安風手腕一動,神武劍在原先的基礎上驟然加速。
神武劍在薛十七身前斬出一道劍光。
薛十七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焦灼的劍痕,衣襬碎裂,被特殊處理過的刺客服還在空中的時候就化作了灰燼,最後連灰燼都在空中被焚盡,薛十七臉上浮現驚愕之色。
“這……四品?”
身形在下一刻潛藏入黑夜中。
似乎是終於意識到情報蒐集的不對,主動朝著遠處遁去。
王安風右手持劍,跟在其後,左手五指掐動,天機縈繞,輔以因果,任憑薛十七的身法如何出色,如何縹緲不著痕跡,他卻只是永遠淺淡地跟在薛十七的身後。
薛十七捂著自己的胸膛。
先前那一劍沒有正面擊中他,但是留下的劍痕仍舊不斷釋放著恐怖的熱量和刺骨的劍意,原先打算靠著身法和刺殺之術取勝,但是事情的發展卻並未按照他的預想去走。
感覺到背後那道氣機,薛十七身法仍舊如常,在身後留下了一道道殘影,聲音鬼魅,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縹緲難測:
“沒有想到,神武府主居然會如此喜歡一個刺客。”
“你不怕你所見的一切,都只是刺殺之前的偽裝麼?等到你二人親近之時,再以一劍重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