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來的發展便讓他們有些意外。
神武府主並沒有因為身份和最近所做的大事便看不起人,也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氣魄,反倒是言語可親,當有一個青年壯著膽子問了一句之後,當真指出了一條路子,說若是不嫌棄,可以去扶風郡原來的巨鯨幫試試看。
若是當真有些本事,可以掙得一口飯吃。
可不等他們欣喜太久,王安風便又補充道:
“神武府以軍法立足,當年的規矩都還在,有七殺七斬一說,並不留情面,而且之後巨鯨幫與神武府並不同屬。”
那些江湖人笑容一滯,當即心裡就有些打鼓。
這幫人和那些有江湖武膽風骨的遊俠不同,他們在江湖上行走,多少沾染了些上不得檯面的習性,平素也恣意慣了,不願受人管教,想到為了一口吃食要受到各種規矩束縛,當下就有些不願。
王安風又說了道神武府弟子要去邊疆與北疆西域犯邊輕騎廝殺。
已有七成江湖人打退堂鼓,笑容僵硬勉強。
剩下幾人卻一咬牙,抱拳離開。
不過片刻,方才一群人就已盡數作鳥獸散去,沒有剩下一個。
王安風看著眾多江湖武者散開,看著遠處北疆的方向,有些恍惚。
他尚未離開北疆的時候,公孫靖率領一千青濤騎入北疆。
而今已經過去了兩月有餘,難以聯絡到,也不知如何了。
這一次許多江湖人上了第一莊中,都未曾見到那幾位副莊主。
就連先前與這幾位莊主交好的老前輩也吃了閉門羹。
只是第三日第一莊便傳出了訊息,第一莊之後再無副莊主一說,上下事務,皆由莊主一力掌握,是當真的以一己之力鎮壓江湖,氣焰彪炳地讓人咂舌,卻無一人敢說甚麼不是。
而王安風三人在過去四五日後,便主動請辭下山。
離開時候,王安風騎著馬揹負劍匣在前,看了一眼相送的人。
裡面沒有了白鬚飄飄,一身書卷氣的周深,也沒有笑臉燦爛的李長興。
據說皇長孫殿下貴體抱恙,丹青名手周老還好,只受了些驚嚇。
唯獨那兩位死士險些變成了真死士,稱得上一句忠心耿耿,以那二人武功,身體無恙,只是恐怕恐怕數年間再無法直視糕點。
王安風忍不住失笑,又覺得道德有失,無論如何,自己是不該笑的,便又收斂神情,衝司寇聽楓抱拳一禮,朗聲道一句告辭,撥轉馬頭。
這一日神武府主下山,第一莊主親自率領莊中高手送出三十里而返。
第六十章一筆大賺不賠的買賣
劍南道梁州城以烈酒聞名天下。
實則各個地方都有名酒,對於這因為先帝一句評語便凌駕於自家頭頂上的梁州城,天下酒家大多心裡面都不大看得起來,只當做是走了天底下第一大的狗屎運氣,少不得馬上一句歪門邪道,不足為取。
可嘴上再不屑,心裡面也難免有時候會想著,甚麼時候也能有這樣的運氣落在自己的腦門上。
龍崖州外的酒肆已開了三十年,酒肆掌櫃的魯三才也從一個嘴上沒毛的少年成了個穩重憨實的中年人,年少時候總是在嘴裡嘟囔著的不服氣也就慢慢淡下去了。
活了這麼久也算是活明白了些,天底下就是有這樣不講道理的運氣,得要看著人家好,不能心裡面著火,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就好。
能在一座州城外面人來人往之處開了一家酒肆,他自覺也對得起將家傳的酒譜告訴自己的老爹,只是二十好幾才娶了媳婦,沒生了個兒子,就只一個女兒。
於自家女兒,他自然極是疼愛,可女子卻不好做這種拋頭露面的苦差事,想著這些年在將酒肆做大些,過幾年將這一座酒肆連帶著大樹下幾罈陳年的女兒紅一同當做嫁妝,為女兒尋一個安生良家子過日子也好。
魯三才用浸泡過滾燙熱水的白布將木桌擦過了好些次。
然後將白布搭在肩膀上,掀開旁邊幾乎有十四五少年身高大的酒罈,登時間一股醇厚清冽的酒香便撲出來,引來了不少客人,這些年日子門道和往日不一樣,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便是靠著這樣的法子引來行路人。
路邊一位穿青衫的白髮老人勒住了馬,喉結上下起伏了下,眼睛直勾勾看著酒罈,尤其魯三才還拿著葫蘆瓢稍微攪了一下,清澈酒水起伏,那酒香氣根本按捺不住,衝向周圍。
青衫老人終於是忍不住轉頭看向旁邊兩人。
老人旁邊還有兩匹馬,京畿道未必是天下最為豪奢處,卻定然是天下最為繁華處,來來往往的人有許多,魯三才也見得了許多的遊俠,少有如此神駿的坐騎,而且還是三匹。
正想著是哪裡來的世家子弟,那三人撥轉馬頭轉身過來。
魯三才自然笑著迎上前去,見為首一位是個穿藍衫的青年,背後揹著一個長條狀的布囊,還有個年紀比自家姑娘還小一些的女娃子,長的俊秀,面板白,眼睛也亮堂,像是天上的星子,不由得讓人有些好感。
魯三才招呼客人進門,隨口說了幾句話,那青年也都溫和一一作答。
這些年魯三才著實見識了不少的江湖過客,本事不見得有多少,脾氣卻一個比一個大,若能有一把好劍一匹好馬的,那鼻子得仰到天上去,說話時候趾高氣揚,好似旁人欠了他幾百兩銀子。
罕有眼前這樣的人,聽得他語氣中真誠味道,讓年過不惑的酒肆掌櫃的心裡更是舒服,加上旁邊那老人顯然是真好酒的,臉上笑容也不自覺真誠些,上酒的時候,專程取了年份更足些的。
王安風自這酒肆其餘客人身上收回視線,看到對面老人已經大口痛飲。
當下取了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好奇的東方熙明倒了一杯茶。
龍崖州酒味道清冽,入喉卻又有邊疆豪烈,王安風吞入喉中,如同一道火線直入胃裡,回味更烈。
酒肆掌櫃的將他三人的馬系在了酒肆旁邊樹上,那三匹馬要比起其餘馬匹高出不少,也雄健許多,引來眾人視線。
第一莊家大業大,就連莊子裡常備著的坐騎,也都是能讓尋常江湖遊俠兒看得眼紅的好馬,腳力不俗,放在任何一家馬肆裡,都能賣到幾百兩的雪花銀子,若說是第一莊裡的好馬,賣上千兩那也是尋常事。
王安風三人前些日下山之後,卻並沒有著急著放開馬力急奔,只是悠閒著去走,隨意去看,而今江湖裡有好幾件大事發生,也不知聽多少人說第一新莊主的威風事情,也有人胡傳神武府主御劍千里,殺下了幾個西域宗師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