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森森如雷霆。
碧瞳兒心跳險些就此停頓。
卻不知王安風方才所說大有虛假,這些碎片恐怕五品江湖武者都能夠打落,但是碧瞳兒沒有武學天賦,不過是個偽境的六品,這一下若是吃得實了,逃不出一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去。
足足過去了數息時間,碧瞳兒笑意微斂,轉而鄭重,輕聲道:
“群星閣弟子已在救治第一莊下中毒之人。”
“群星閣不願與第一莊交惡。”
王安風唇角微勾了勾。
背後七百‘飛劍’齊齊墜地,倒插入山岩之中。
森森劍意散去。
天邊突然又有悶雷聲音滾滾而過,雲霧卻不見雷霆,只是第一莊所屬這方圓數百里內,漸有風四起,而云霧則越發低垂,且不斷翻滾,碧瞳兒伸出一雙纖手,絲絲縷縷如同春蠶吐絲一樣的雲霧從指間掠過,一片清亮。
其實仔細算起來早早就已經站在第一莊身邊的碧瞳兒笑道:
“沒有想到這幾日卻有雷天。”
“只能聽到雷聲,又見不著電光,這天地間更沒有半點水氣,便是所謂旱雷了。”
王安風遙遙看著第一莊地勢最高處,道:“不是雷。”
碧瞳兒微微一怔,歪了下頭,東方凝心也看向王安風。
王安風的回答言簡意賅:“是掌力。”
掌力?
碧瞳兒怔了怔,瞳孔微縮,旋即想到了自己早已經將賭注壓到了中原江湖一邊兒,繃緊的身子又柔軟下來,抬起頭,理了理前額粘溼的碎髮,撥到一邊,一雙流光的眸子看著天邊,許久不曾說話。
天邊掌力如驚雷,綿延三千八百丈。
山下給暗算重傷的三位持劍長老好不容易憑藉弟子和一些警惕的江湖中人組成一座劍陣,劍氣密密麻麻齊齊分步如同一個帶著針刺的烏龜殼兒,方才支撐住,沒有給害了性命。
正支援不住的時候,那兩名西域兇徒突然舍下了他們反身上山。
後又過不得片刻,天邊掌力炸開,雲霧低垂,浩大的異象籠罩整座第一莊所在的範圍,那些江湖中人和新晉的第一莊弟子往日裡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景,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
三位重傷的持劍長老卻已經欣喜若狂,甚至於喜極而泣,雙目微紅,看著那雲霧低垂的方向,呢喃道:
“是莊主,莊主!”
“莊主他回來了!”
其中一老雙目精光大亮,捂著自己胸口,大笑數聲,卻又忍不住咳出鮮血,險些朝後仰倒一頭栽在地上,給周圍弟子圍住之後,連連擺手,雙目精光四射,左右環顧,居然仍舊中氣十足,手中鋼劍一揚,指著因為雲霧低垂,已在天上的第一莊,大聲道:
“我第一莊莊主已至!”
“諸事無憂,諸位群雄,可願與我等一同上山!”
周圍除去了第一莊弟子外,還要僥倖未曾中招的江湖中人,還有西域群星閣弟子,群星閣大先生年少時候曾行走中原,得了天下醫術毒術第一的名頭,門下弟子這一次都是精銳,被擅長下注的碧瞳兒齊齊推在了第一莊下。
那些江湖人只是中了蒙汗藥,在這些毒術天下第一門派出來的弟子眼裡,是七歲頑童也能夠隨意解去的小毒,那些解了毒之後的江湖人,皆持拿了兵刃出來,聽得了那老者高呼,一時間不知道是幾百,還是幾千江湖人齊齊暴喝回應,聲音彷彿雷霆一般。
眾人一齊持拿兵刃,擁上山來!
三重門後的清雅院落裡面,那鬚髮皆白的老人看著三個結義兄弟,嘆息了一聲,自顧自入了院子後面,取來了一罈酒,火爐溫酒,是第一莊中獨有的醉春秋。
有一個極大氣名字的四莊主燕春秋慢慢溫酒,抬起頭看著那彷彿騰龍出海的雲霧,笑一聲,說話時候仍就如同往日那樣溫吞,道:
“我曾料想過看到聽楓走到如今的境界,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
“她本來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老人低下頭,看著火爐,輕聲道:
“她本來沒有打算和明達爭第一莊位置。”
“她喜歡江湖山川,她說她有了大哥的武功,所立處就是天下第一莊。”
“說是這樣說,可是還是捨不得……”
老人起身,平靜地倒了三碗酒,各自送到了義兄弟的身前,木訥老者和最慈和的那一位並沒有甚麼反應,但是性子剛直的三莊主白越澤怒極,突然一拂袖,勁氣剛猛凌厲,將酒碗打得稀碎,酒水潑灑出來,溼了燕春秋的衣襬。
老人沒甚麼反應,只是坐回了原本的位置,道:
“大哥將位置給她的時候,我在的。”
其餘三人視線並沒有波動,顯然早已經知道這一件事情。
燕春秋笑了笑,道:
“她原本一直不喜俗物,可是最後還是接了這個位置,你們知道為甚麼嗎?大哥當時也問過了這個問題……”
“她和大哥說她還記得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她喜歡這裡的一草一木,她記得你們待她的好,她說若沒了這些曾發生過一切的地方,那麼她往後就算能夠重建第一莊,也再不是原本的第一莊了。”
“第一莊裡應該有她二師父揹著她雪夜上山踏過的青石。應當有老三呵斥她時候躲起來的小山,山下有春天會開得很好看的花,山的那邊兒是你的聲音,還應該有老五你帶著她小時玩耍過的每一處地方,每一處地方……”
“天下何其大,處處可為家。”
“天下又何其小,非此地不可,非此地不可啊……”
燕春秋嘴唇微微顫抖,似哭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