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聽楓抬手,露出了白皙手臂,旁人並無甚麼感觸,旁邊李明達卻未曾看到那紫色的天機鞭,臉色先是茫然,旋即震動,脫口道:
“你放下了天機鞭?”
司寇聽楓語氣平靜:
“以五師父所傳武功對敵二十年,早該放下了。”
復又看著眼前三品境的西域宗師,道:
“你方才辱沒第一莊所傳的掌法?”
八臂閻羅滿臉獰笑,道:“那麼軟弱的玩意兒,辱沒了就怎得?”
“有本事便拿你那一雙手來讓我認一認第一莊的掌法。”
“不過我看你那一雙手,也只能給男人端酒罷了。”
司寇聽楓看著自己的手,白皙柔和,彷彿美玉,輕聲呢喃:
“五歲上山至此,我從不曾以掌法對敵除去師父外任何一人。”
抬起眸子,穿廣袖玄衣的女子踏前一步,身形已經出現在了八臂閻羅身前,右掌平平朝著後者肩膀落下。
不再遮掩修為,生出十對氣機手臂的西域宗師神色變化。
十二隻手臂各自施展招式攻擊。
十二對手臂不曾攔住一掌。
白皙柔軟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旋即生出天下第一等剛猛的掌力。
第一莊主縱橫江湖,掌法之下,無不破。
破萬法!
八臂宗師身子轟然跪下,神色猙獰,雙膝之下,滿是裂紋。
裂紋擴散,旋即一聲暴響,整個地面向下塌陷!
十對氣機手臂盡數崩碎。
旁邊數人,天龍院廬前,李明達皆難以言語。
司寇聽楓背對著李明達道:“叔父你告訴三師父我年紀太輕,又是身為女子,當不得這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可你有終究說錯了。”
“師父二十四歲踏足宗師,三十歲建立天下第一莊,王天策二十一歲手握神武虎符,掃平諸國,上一代秦皇三十歲已經在北疆勒馬。”
“那都是他們年輕時候,最為意氣風發。”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年輕人改變的,而不是因循守舊的長輩。”
“上一輩,上上一輩,都是如此。”
聲音頓了頓,輕聲道:
“我輩亦然。”
手中勁氣再吐,在下一刻,八臂閻羅氣絕。
司寇聽楓體內長生蓮蔚然成氣象,已無聲無息有了宗師的氣象。
李明達雙目瞪大,旋即認出了司寇聽楓行走的道路,並不是尋常江湖武夫一步一個腳印,最後強行推開天門成就的上三品,神色幾度變化,終於再無半點爭鋒之心。
道門真人。
誰能夠想到,天下第一莊傳下,剛猛處甚至於還要更在天龍院之上的掌力,卻是道門一脈的路數。
我不入天門。
我自在天門之上。
整座天下第一莊上瞬間死寂下去,無聲無息,看著穿著廣袖玄衣的女子往前走,看著她踏空,看著她遠去。
死寂的氛圍持續了片刻,旋即便猛地炸開來,無論是域外武者還是中原武者,都看著那雙目怒睜,死不瞑目的西域宗師,一身根基雄厚紮實,更比同輩強橫的八臂閻羅,在強勢突破之後,便被一掌覆壓。
如同揹著了一座大山那樣被硬生生的壓死。
這可是宗師啊,尋常江湖人,哪怕是一州一郡的大派長老,都有可能終其一生不能夠見到的宗師,中原,西域,北疆,總共不過幾十人的絕世榜單,這些人灑在了這數千萬裡的遼闊天地中,難以遇到。
以一己之力,能行天地之法者為宗師。
可是這位宗師還沒能展現自己真正的風采,就給生生按在肩膀上,旁人只看到了八臂閻羅滿目猙獰而死,李明達也是得傳了核心掌法的人,能夠看得出來,司寇聽楓方才一掌,已自將八臂閻羅體內血脈內臟盡數震碎破壞。
只這一手功夫,自己便已遠遠及不上了。
李明達怔怔然看著跪死的西域宗師,悵然若失。
心裡面最後的那一點小心思也終於散了個乾乾淨淨,鬢角發散亂,苦笑著看著遠空,心中呢喃,或者父親臨走時候的安排才是對的,若一直就只是司寇聽楓主持大局,未曾發生刺客干擾她突破的事情,或者今日本不至於如此。
呆呆站了片刻,旋即反應過來,神色復又驟變,雖然說八臂閻羅身死,但是域外武者此次蓄謀已久對付第一莊,不知此刻在山莊之外有多少人還打算繼續打殺進來,天龍院廬前已經力竭,而自身受了重傷。
司寇聽楓不知要前往何方。
以寡擊眾,稍有不慎,可能第一莊基業都會在這裡被毀去。
當即一面取出丹藥分給了廬前兩人服下,平復內氣,一面暗自派出心腹弟子自一側以輕功繞開戰場,去看看山下究竟是甚麼情況,心中更是擔憂,若是那些來往江湖人士一齊死在山下,便是司寇聽楓能夠穩住第一莊,宣告怕也會遠不如往日。
門下弟子輕功高超,去的時候匆匆,回來時候卻更是匆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