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憐陽才和夢槐君笑語兩句,便感覺到氣機有變,扭過頭去。
看到王帳被掀開。
持著寬劍的左武衛大將軍走出來。
伴隨著他的腳步走過,原先跪坐的鐵騎沉默著持刀起身,如林而起,跟在他的身後,持劍的男子卻未曾上馬,只是駐足,側過臉去,對著副官說了幾句話,便即一步踏出,化作流光爆射而出。
往東面而去。
距離此地百里之外,王安風換去了青衫和臉上的面具,竹劍換木劍,心中正自有些輕鬆,也打算如夢槐君所建議的那樣,從東方轉道入海,然後過蓬萊,入中原,或許還能夠有機會去蓬萊閣東方家看看。
蘊含了神兵天機的突然劍鳴不止。
王安風持劍駐足,側身望去,草原上生長地極茂盛的馬草不自然朝著一側倒伏下去,再不曾起來,而在他看向的那個方向,天雲渙散,出現了一名四十來歲年紀的男人,一雙淡漠的眼瞳,布衣,持劍。
劍寬而無鞘。
兩人對峙。
大秦神武府。
北匈左武衛。
……
處處都是炫目的冰雪。
陽光在寒冰間反射入眼中,若非是提前在神武府中已經準備好了對應的藥物,定然會有人的眼睛受傷,即便是有奇藥保護,仍舊極不好受,公孫靖塞了一把雪入喉,大口咀嚼嚥下,精神為之一振。
神武千騎徐行。
馬上就快要衝出這苦寒的冰川,神武府將士都曾在之前數年經歷過某位文士的磨礪,仍舊保持著足夠的銳氣和精神,可顧傾寒是實打實的西域人,活躍的江湖區域也都是在西域,熟悉的環境是草原和大漠,以及粗狂的雄城。
冰冷的冰川,實在超過他的經驗所及。
先前在冰川上暴起擊殺了一頭白熊,指尖上灌了勁氣將熊皮剝下來,蒸去血水裹在身上,騎在馬上極肥大一團,不住在抖,公孫靖已經不再取笑他,抬眸遠視,呼吸進肺裡面的都是冷氣。
如果不是神武府曾經在冰川上摸爬滾打過,他現在也沒有辦法走到這裡。
復又行了片刻,行在最前的公孫靖卻微一抬手,背後鐵騎雖經歷了漫長跋涉,仍舊令行禁止,整齊劃一勒馬停步,手中大秦橫刀刷地一聲拔出刀鞘,百鍛鐵打製的刀鋒上有雪花紋路,抬起來,在雪原上平添青冷光輝。
公孫靖神色冰冷看著前面突然出現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白狐裘,神色清冷,以他的眼力和敏銳程度,縱然是長時間行軍,自身意識稍微有些麻木,但是卻也絕不至於這樣一個大活人一直到百步之內未能察覺。
那女子抬手掀開了白狐裘斗篷,露出了彷彿墨雲的青絲,一張極清冷清麗的面容和北地霜雪似是恰得宜章,再難有人能有這般氣度,公孫靖不由得恍惚了下,記憶跑回了二三十年前,那個站在大帥旁邊的白衣,本身的警惕和潛藏浮動的兵家煞氣登時緩和下來。
“你是……”
女子不答,取出了一枚印璽,朝著公孫靖甩出。
公孫靖抬手接住,看了一眼,那白玉極為剔透,其上隱約有蓬萊仙島紋路,神色不變,將印璽扔回,道:
“東方家?”
女子神色清冷,道:
“東方家嫡女東方……暫號為凝心。”
公孫靖心中皆備降低許多,王安風的表妹東方熙明曾經在神武府呆了一段時間,雖然之後就被離棄道帶著各處遊歷而去,可這段時間,公孫靖也從少女口中得知了這一代東方凝心的存在,與眼前女子容顏並無半點不同。
何況,能夠未卜先知擋在自己等人之前,恐怕也只有東方家的天機術才能做到。
心念至此,公孫靖坐在馬上抱拳一禮,緩聲道:
“原來是東方姑娘,不知道東方姑娘擋在吾等之前有何意?”
東方凝心淡淡道:
“有一言相告。”
……
北匈族部將宗志學率遊騎三千人疾奔,入冰川,守在了冰川入口泗弋山旁。
先前從那位天下第一宗師口中得知了神武府會從這個位置出現。
就算是他們並不相信,尤其那位所謂的天下第一宗師曾經在突破北域和中原中間緩衝地帶時候,親手格斃超過千人精銳鐵騎,但是心中再如何不滿,這畢竟是上峰命令,由不得不聽。
北域軍令比起中原更為嚴酷,違反上令,動輒斬首。
這一支是從防備大秦北域都護府設立的遊騎軍。
號為鷹揚,北域騎射冠絕天下,中原西域難以比肩,這一支更是遊騎中的精銳,奔騰如雷。
距離冰川尚有十里,為首將領抬起右手。
鷹揚騎奔騰之勢戛然而止,各自持弓在手。
他們早早得到了對方會從這裡出現的情報,這裡冰川草原起伏,是最好的埋伏地點,只要趁其不備,以強弓連射數次,就是精銳鐵騎也要負傷,到時候對方實力受損,他們便能輕易將其吃下。
當下甚至於擺出了最能發揮騎射手段的陣勢,可是他們等了許久,仍舊未曾看到甚麼敵手,為首將領皺了皺眉,心裡本能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
派出數名機靈的斥候入內查探,才入了冰川,突然聽到後面一聲高呼。
旋即戰馬之音驟然暴起,奔騰如雷。
一支鐵騎自後面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