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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甌為眼前所見到的一幕而目瞪口呆,那樣浩瀚的星空,卻是在大地之上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眼前,讓從未曾接觸過江湖中頂尖武人的少年幾乎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王安風抬起手,在少年的頭頂拍了下,笑道:
“正準備著給那些貴人看的戲法兒,你這一進來,把能發光的藥粉就給吹散掉了,可惜……”
契甌眨了眨眼睛,道:“這個是戲法?”
王安風理所當然點了點頭,笑道:“那自然就是戲法了,不然還能夠是甚麼?這可是我壓底箱的本事,本來打算是要在諸位貴人前面出出風頭,掙得些金子打賞,你可要給我保密。”
“之後拿了黃金,分你些許。”
契甌還是少年的心性,對於這個從沒有見到過的戲法比對黃金更感興趣,纏著王安風在這之後能不能教給他,王安風應下來之後,才得以脫身,少年也答應了一定給他保密。
王安風看他跑出去,然後也走出了帳篷,看向燈火如龍的王城。
果然燈火輝煌,氣象浩大,數十萬座篝火相連,如同星空墜落大地,氣魄之大,不在大秦郡城之下,王安風吸了口氣,收斂自身氣機,彷彿飛鴻一般,在夜色中飄向了王城的中央,飄向王帳的方向。
他其實對於天機測算並不算精通,有神兵的輔助,還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推算出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在玉壺山中,之所以花這麼大功夫,也是受到了這一座山本身氣機的遮蔽。
若非現在靠地近了,恐怕還是一無所得。
然後便打算去看看那為王妃所在的地方,無論是身為汗王嫡子的桑彭澤,還是說北域江湖廟堂的傳奇大將,都似是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那位出身尋常的王妃身上,無論如何,需要去看看才行。
至於那位王妃手中有些甚麼,王安風大致已經猜地出來。
一路行去,他本身有神偷門的輕身功夫,又能夠藉助神兵天機的氣機遮蔽,一路行去,竟沒有人發現他,常理而言,北域江湖肯定有高手保護在王帳,不說三品宗師,宗師都是縱橫天下的人物,並不是那般好招攬。
可是四品境界總該有的,但是在王安風的氣機感知當中,這座王城中確實是有幾道雄渾霸道的高手氣機,卻無一人在那王帳當中,一道道武者氣血如狼煙,沖天而起,偏生那座王帳一片悽清冷寂。
便是充當門面的鐵騎,也都無精打采,人數似乎也不甚符合。
王安風當下心中已經猜得出來,這位王妃似乎過得並不如意。
彷彿一縷青煙,輕而易舉進入王帳之中,王安風第一反應便是悽清,偌大地不會比大秦宮殿差絲毫的王帳清冷無人,他邁步往前,行過一座座青銅燈座,走過了柔軟的繡毯。
行不過片刻,王安風看到王帳中一側分出的‘小屋’裡,窗中透出淡淡的柔光,剪影能夠看地到其中所住,應當是容顏絕美的第一等女子,那女子似在挑燈花。
放下了手中的器物,推開了簾子,端著個青銅燈盞從裡面走出,正正看到了撤去氣機,一身藍衫的王安風,微微一怔,旋即並無半點緊張或者慌亂,只是抿唇一笑,頰邊一點酒窩。
王安風已經將氣機擴散開來,阻隔了聲音和視線,此刻就是外面有萬軍廝殺,聲音都無法進入,裡面亦然,這也是為何他‘顯出身形’的緣故。
眼前這位女子姿容自然是秀麗美好,卻有一件事情出乎王安風預料,這位北域第一等貴重身份的女子王妃,居然不是北域八大部族之中的任何一支,笑容溫和,黑髮雲鬢玉簪,淺黑色的眸子安靜地像是一隻鹿。
是中原人。
他聽說過許多軼事,唯獨這一點不知。
只聽聞為了這一位王妃,坻川汗王曾經休去了三位大族出身的王妃,和其母族決裂,甚至於爆發戰亂,坻川鐵騎縱橫之處,被生生滅去的小部族就超過三個。
一位和王氏有血緣關係的美人曾經辱罵過王妃是個不乾不淨的身子,中原戰亂,不知道過了幾手,被遠征歸來的坻川汗王捆住雙手,拖在戰馬的背後硬生生拖死。
草長鶯飛,柔軟的草地上,最烈的馬拖行了大半個時辰。
草地上一片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所謂紅顏。
王安風心中慨嘆,神色平淡,衝女子叉手灑然一禮。
“江湖散人,見過王妃。”
王妃放下了手中燈盞,福了一個萬福,輕聲道:
“宗師客氣。”
想來也是見過江湖上頂尖武夫移山填海舉手投足本身的人,從王安風的動作重,看出了些跡象,後者也並不解釋,只是笑了下。
王妃蹲下身,將剛剛行禮時放下的青銅燈盞端起,照亮了周圍,竟似沒有半點的敵意,只柔聲笑道:“我曾經想過有許多可能,想著今日來的,究竟是誰,是哪位殿下或者將軍?”
“沒有想到會是大秦的宗師。”
王安風從其中感覺到了不同的意蘊,皺眉:
“他們……曾經來過?”
王妃端著燈盞轉身,裙襬迤邐,輕聲道:“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這個是匈族的規矩,他們會來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何況這裡還有他們心心念念所求的東西。”
“我想想,已經有過三五人曾來過了,只是還未曾有人能在這裡過夜。”
王妃笑了一笑。
王安風沉默了下,撥出一口氣來,淡淡道:
“你可以不如此,只是交出那一件東西。”
王妃笑了笑,道:“若是交出那件東西,我才是會有大難呢,不過現在我倒是願意交給你……汗王說過,若他死在戰場上,我可以用這東西謀個退路,去尋找小叔,他會庇護我。”
“你不願意。”
“自然不願意,但是現在我卻願意將這東西送給你。”
王妃將鬢角的長髮撩起,不等王安風開口,柔聲道:
“他說過,那裡面的東西,無論如何不能給他的兒子,不能給桑彭澤,我也不願意交給他;可我也不願意交給小叔,他對我有恩,是他在中原救下了我的性命,一刀一刀殺出了兵匪的包圍,為了一碗水,他險些死去。”
“現在他一個人肩膀上扛著江湖和朝堂,還有大秦北域兩國戰事的可能性,太重了,也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