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草原上的馴鷹人,而且還是和一幫子粗蠻大漢一同生活的,心裡面就像是這草原上的雄鷹一樣自由自在,沒有甚麼規矩在,當下轉身兩步,口中大呼小叫,一下就掀開了簾子。
“翟大哥……”
聲音戛然而止。
帶進去的冷風吹拂,裡面沒有掌燈,黑漆漆的一片,穿著藍衫的樂師負手站在了南側,外面暗沉的星光流進來,黑沉沉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滿是他無法看懂的軌跡。
突然散起淡淡的星光,像是從天上引星火入人間,瞬間蔓延亮起。
三個半棺材的黑黝黝地上,只這一下,就彷彿盛放了整片浩瀚星空。
王安風抬眸,眸子裡赤紅色的流火瀲灩,負手而立,在他的腳下,星空褪去光芒,一層一層往外黯淡下去,從澄澈的星光化作了平常的漆黑土地,像是星空彌散。
最後散去的星光在他的眼中瀲灩散去。
……
赫連磐穿著一身黑藍色的袍子,大步走到了一處大帳的旁邊,這帳篷距離王帳並不算遠,地方足夠大,周圍有一大片的帳篷,裡面的牧民,都是屬於大帳主人的財產,在這個時候,還有農奴在用匕首處理牛羊肉。
守在大帳前的護衛識得他容貌,只是點了點頭,全當打了招呼,就給他掀開簾子來,放他進去,屋子裡裝潢比較簡單,但是整體卻給人一種很是舒服的感覺,並不像是許多的草原上貴族,要麼就是炫耀武力,要麼就只是大把大把黃金寶器堆積在一起。
矮桌後面盤坐著一個青年,一張國字臉,眉毛濃且亂,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慢慢切著烤好的羊肉,然後放在嘴裡,咀嚼也很慢,很認真,赫連磐掃了一眼盤子裡的肉,不怎麼客氣坐在他前面,道:
“只吃這些東西?”
青年笑起來一團和氣,道:
“多大的胃口吃多少的東西,我今天胃口不大,這些就足夠了。”
“吃多了的話容易脹著肚子。”
赫連磐沒有深究這句話裡面的味道,道:
“今天前宴裡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青年點了點頭。
赫連磐皺起眉頭,說:
“那你怎麼看的?”
“周家的老傢伙胃口很大,那麼多的寶物,他肯定想要給自己的家族留下幾件東西,他們周家這二十多年裡死了不少的人,老傢伙也沒有幾歲好活了,他家後人沒有幾個值得一提的。”
“麻煩的是赫連憐陽。”
“你的父汗死了以後,王上一定知道這裡已經是麻煩上面堆麻煩,你,還有你的幾個弟弟,仿照中原設立的左武衛大將軍,肯定有一場硬架要打,這個時候,最受寵的赫連憐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青年笑了笑,隨意道:
“大約是王上覺得赫連憐陽肯定不會有甚麼事吧,就算是這裡打得再不可開交,也不會有不長眼的傷了她一根毫毛。”
“至於那周家老頭子,他如果真的只是打算要一兩件寶器,可以給他,周家好歹為了我的父汗立下了許多功勞,他的幾個兒子,也都是為了我的父汗盡忠而死的。”
“可是他如果太貪心,也只好給他些教訓。”
赫連磐點了點頭。
眼前的青年便是桑彭澤,是坻川汗王的二兒子,也是而今汗王子嗣當中,歲數最大的一位,獲得了原先貴族的支援,若無意外,原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代汗王。
是的,若無意外……
桑彭澤擦過了手,令人將桌上東西撤下去,笑道:
“現在二叔已經被暫時托住,留在了邊疆,雖然手裡攢著的家底,天字十八騎一下子用去了大半,但是也是值得的。”
“只要能夠在這段時間,從母妃的手中得來汗王留下來的信物或者鑰匙,開啟寶庫,想方設法令其中兵器認主即可,神兵有靈,二叔權勢在整個北域中,只在王上之下,所求的,恐怕也只是可能存在的神兵。”
“有了神兵在手,只要二叔不是瘋到不顧王上震怒,要和我拼死決鬥,都不是甚麼問題。”
赫連磐嗯了一聲,心裡罕見有些許的緊張。
由不得他不緊張,那個名字分量實在是太過沉重了些,放在整個北域,整個天下,都算是難得的人物,是砸出去能夠讓人抖三抖的金字招牌。
北域的左武衛大將軍,年少時偽裝面容三次遊歷中原。
曾經見識過了空道人出手,拜訪道門,甚至於天山劍魁為何會斷去一臂一腿,心如死灰的江湖公案,據傳說也有他的功勞在裡面,度過了中原最為混亂的數年,安步當車,花去一十七年春秋,闖出了偌大的名頭。
一刀一馬一歲春秋。
出大漠時候是十六歲少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身材魁梧,絡腮鬍須的大漢。
一人一刀,迫退大軍後退三十里。
而今不過四十餘歲,就已經是宗師手段,位列絕世名將雙榜,麾下所統帥的王旗騎軍兵鋒所指,天下睥睨,也是難得被認為足以和七國僅剩的頂尖名將司馬錯硬碰硬而不落下風的將領。
對手是這樣的人物,赫連磐不過只在年輕人當中稱雄,撞上了真正橫行天下,兇名赫赫的絕世,自然底氣就有些不足了,眼前桑彭澤能提起膽量佈局,在他眼中,已經是大膽到不能再大膽的事情。
不過,為何王上會將‘鑰匙’交給王妃的……
若是有密令留下,直接轉交給桑彭澤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造在訊息傳到王旗鐵軍處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入玉壺山中,將寶物盡數取了出來,哪裡需要這樣,與天下數得著的人物放對?
他現在都覺得手指有些冰涼。
赫連磐突然想到了一事,眼底有異色。
若是記得沒有錯的話,王妃。
是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