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只是猜測,萬獸谷不可能這麼輕易讓呂關鴻投入巴爾曼王的麾下,卻沒有想到,出來應對呂太安的竟然是那個年輕很輕的中原人。
而兩人相見面之後,竟然沒有半點猶豫,直接便開始了廝殺,他蹲伏在了一處院落之上,眸光極為隱蔽左右探視,因為自身經歷以及武功的緣故,在這附近已經發現了許多的熟面孔。
有大將軍的屬下,也有其餘各大派別中的高手。
這一次呂關鴻的行動彷彿一塊巨石砸在了水面上,掀起了許多漣漪,無論是原本巴爾曼王麾下的將領,還是其餘派別的高手,其利益必然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死死盯著那一處別院,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徐傳君將心神收回。
小心翼翼往前去看,在空地之上,看到了兩道殘影相互糾纏,彼此招數皆是兇悍果決,殺氣凜然,速度更是極快,以他的武功,竟然也只是能夠看得到殘影,若是面對這攻擊,絕對反應不過來,不由得屏住呼吸。
而在眾人視線匯聚之處,兩人已經交手超過七十合,尚且未曾分出上下來,便在交手漸酣時候,王安風察覺到一絲異樣甜腥,眸光微寒,右手微震,神兵氣機瞬間升騰起上,瞬間將他自身氣機位格提升。
刀光暴漲,幾乎瞬間壓下了月色。
一刀出手,那位先前和他旗鼓相當的老者面色便是勃然大變,身形偏轉,不敢與刀鋒接觸,避開轟然砸落的刀光,額頭滿是冷汗,而在這個時候,在王安風身後,突然爆出一道紫色身影,彷彿鬼魅,瞬間欺身向前。
王安風已經收刀,立在原地,眸子微側,看到月色之下那張美豔的面容,眼眸狹長而魅,嘴角一顆美人痣,施展掌法,朝著他後心處拍來。
青年衣襬震動。
萬獸谷大長老方才回了口氣,便看到了那面容冷淡的青年抬手,右手持刀,左手猛地朝後擊出,氣浪震動,顯然是極為不凡的武功。嘴角不由浮現出一絲微笑,但是這一絲微笑還沒有能夠徹底展開就凝固變形。
雙掌相交,氣浪湧動。
身居劇毒的紫衣女子幾乎是瞬間便彷彿觸及火焰一般,猛地朝後暴退數丈,臉色煞白,周圍隱藏著的一雙雙眼睛的主人呼吸瞬間凝滯。
王安風仍舊立在原地,右手持刀,左手負手在後,淡淡道:“原來只有這樣的水準麼?”
“那麼,接下來便由我出手了。”
徐傳君雙眼瞪大,眸子裡刀光凌厲,許久都不肯散去,令他身軀僵硬,數息方才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收斂氣息,以自己最安靜也最快的速度轉身離去。
心臟瘋狂跳動著。
那樣璀璨而且霸道的刀光,喚醒了他記憶中最深的那個層次,令他的心中升起了無邊的恐怖。
必須離開,迅速離開……
他的呼吸幾乎有些混亂。
這個冷靜謀士的腦海當中那刀光彷彿月光一樣,變得越發明亮而冰冷,帶著記憶中濃重到完全散不下去的血腥味道,三韜六略,胸腹中溝壑全部被填滿,只剩下了兩個字。
宗師!
而在原地,老者和那紫衣女子面色微變,彼此對視一眼,身形瞬間爆撤,速度遠遠比其來的時候更快數成,顯然先前交手的時候有所隱瞞。
周圍其餘歸屬於各個勢力的武者雖然未能一眼看出問題,但是也明瞭最後那一刀的凌厲之處,也盡數迅速離開。
更深層次的試探一觸即發,卻又轉眼消退。
幾乎轉眼之間,原地只剩下了王安風一人,他將手中彎刀抬起,月光之下,這一柄百鍛彎刀的刀鋒上已經有了細密的裂紋,想來連一次交手都難以再支撐了。
無聲嘆息一聲,將手中彎刀收歸入鞘。
便在這個時候,王安風的面色卻是微微一變,抬手看去,左手手心已經變成了一片黑紫色,雖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但是在這未曾散去的時候,毒素仍舊還在發揮作用,令他大腦隱有昏眩之意,雙目視線模糊,昏昏沉沉,難以思考。
當下按照先前來的時候預先做的判斷,施展身法,迅速離開了這裡,毒素逐漸開始發揮效果,王安風幾乎顧不得辨認方向,只是循著記憶中來時的思考,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然後隱藏身形,運功驅除毒物。
因為混元體的強橫效果,那種猛毒亦是逐漸被其消散。
過去了約莫一刻時間,深紫發黑的手心漸漸散去顏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而那種頭暈目眩,難以思考的感覺也逐漸散去,理智和意識從茫茫然的雲端落到了實處。
王安風深深撥出一口氣來,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補益元氣逐漸被自身所吸收,不覺額上已經出了些許冷汗——若非對方收到的傷害比起自己還大,恐怕此刻已經陷入了危險當中了。
到時候,只能夠如預先設想的第三種處理方式,強行抽調神兵氣機,壓制毒素了。雖然不會有甚麼危險,但是卻會造成相當一部分的氣機損失,一定時間之內,無法隨心所欲,動用神兵。
不過,能夠藉助這樣的機會,摸出對方的些許根底,算是利大於弊了。
王安風想到方才那女子的身法和掌法,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覺得有些棘手,混元體雖然能夠剋制天下奇毒,但是便如同前此遇到的‘陰陽大輪轉’,化解需要時間。
如果對方的毒物猛烈到了在這一段時間當中,就令他毒發身亡的程度,那麼混元體再強,也沒有甚麼辦法,可謂是這門醫家不傳神功的唯一破綻。
旋即想到,對方一身武功恐怕有一成左右被混元體直接撕扯吸納,他自己是險些因此而中毒,對方恐怕更是驚懼難安了。
想到還在別院當中膽戰心驚的呂關鴻,便即準備離開,起身時候,聽到了身後院子裡隱隱傳來了清脆的笑聲和曲調聲音,和今日所聽到的,以及柳夢燕常常唱的很像,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
便即聽到了身後的院子裡有細嫩柔軟的聲音輕聲道:
“我們明天就可以去應聘王上的侍女了吧?”
“嗯。”
“聽說那個時候,每一個月都可以有錢幣分下來,可以買好多好多的東西。”
“對的。”
“我們是要去哪裡呢?”
“啊,聽說就是最近的那座塔裡面……”
第一個開口的小姑娘滿足地咕噥著,道:
“塔裡面啊……這座塔很好呢。”
王安風只是聽到了這裡,便即平復內息,乘風而去,他離開的時候動作很輕微,並沒有影響到小姑娘們的美夢,回去之後,呂關鴻才鬆了口氣,敢坐在了床上,揉著自己發麻的大腿,沉默了下,抬起頭來,輕聲道:
“我,我師兄他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