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有甚麼事情?”
安達撓了撓後腦勺,憨笑說了一句,可王安風只是聽到了‘扎西次仁’四個字,知道是在說自己,柳夢燕解釋說,安達說果然甚麼都瞞不過王安風。
然後安達從包囊裡小心翼翼取出了一物,雙手託著遞給王安風,王安風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面上不動分毫接過來,入手光滑細膩,心道果然。
這是大秦江南道的白箋,梅家梅三先生頗為喜歡。
旋即在心中察覺到些許不對勁,這種白箋細膩光滑,水墨不透,工藝極為複雜,是文人雅客喜歡的東西,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便是安息國,恐怕也只有權貴用得起。
他並沒有直接開口去問,而是將這張紙開啟來,上面寫著些字跡,卻是中原篆體,全部都是補氣的藥材,王安風掃了一眼,心中已經猜出了七八分,旋即神色平淡,將白箋放在膝上,淡淡道:
“拿這個藥方子來做甚麼?”
柳夢燕轉達了意思,安達就已經拍手笑了起來。
柳夢燕左右看了看,眸子裡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神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風大叔,我們……嗯,有個秘密……”
王安風神色不變,心中已經默默補充道。
恐怕這個秘密,應該是某個落難的大高手……
柳夢燕看了一眼安達,把事情給王安風說了一遍,他們上個月的時候,有一次偷偷出去,遇到了大風沙,迷失了道路,卻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峽谷。
峽谷裡面到處都是野狼,而且比起荒原上常見的那種更為龐大凶惡,卻有一個白髮的長鬍子男人能夠控制整條峽谷中的所有野狼,救了他們兩個人的性命,還給他們指點了道路。
安達心思淳樸,有安息男子的勇猛豪邁,而柳夢燕則是純淨善良,如江南水鄉的秉性,都是很好的孩子,所以才知恩圖報,詢問那位老者可有甚麼能夠幫得上的當作報答,老者便即給了他們這張紙,說他受了傷,只能在山谷裡待著。
如果有人能夠認得出這上面的藥材,就請那位大夫過去,幫他治傷,之後肯定有厚報。
說完以後,兩個還不明白世事險惡的小傢伙瞪著眼睛看著王安風,王安風本不欲去摻和這些事情,但是想到之後這兩個孩子多半還是要去看那個老人的,對方是否抱有惡意尚且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柳夢燕,腦海中又閃過了雜史中一句話。
史書一句話,千萬離散人。
當下心中暗歎一聲,平淡道:
“好,我和你們去看看。”
兩個少年少女歡呼一聲,只是單純為了能夠幫到救命恩人而感覺到開心,卻未曾看到背後可能的危險。
王安風便即起身,將手中彎刀佩戴在左腰,和墨刀刀鞘相對,道:“今日還早,我們一起去,就說你們兩個陪我去找找周圍有沒有甚麼藥材,其餘人不會懷疑。”
兩個小傢伙低低歡呼了一聲,偷偷牽了兩匹小馬駒出來,在前面領路,安達是被當作了未來的長者培養的,很能認路,上一次走過一次之後,還能記得怎麼樣才能去那山谷。
三個人騎馬走了有一個多時辰,奔出去一百里有餘,才到了那一道峽谷,頗為深,但是在這個位置上,正好有數道緩坡,能夠慢慢下去。
王安風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當下已經猜得出,兩個孩子上一次進去,估計也是被野狼追逐,慌不擇路才下了峽谷,看來是裡頭那個武道高手故意如此,心中浮現戒備。
便在此時,突然聽得一聲聲野狼長嘯,便從山谷裡面竄出了十幾匹深灰色野狼,尋常野狼不過只是家犬大小,眼前卻都大上許多,最大的那一匹,幾乎比得上黃牛。
王安風眯了眯眼睛,下意識想到了那頭黑熊。
無論體態還是智慧,都超脫了本身種族的限制,這應當就是異獸的來源了。
赤色瘦馬鼻子噴出粗氣,似乎是不安地邁動前蹄,王安風突然想到這頭孽畜當年的訓練方式,抬手按在它背上,暗運千斤墜法門,身如須彌山,勉強控制住這頭孽畜,沒有讓後者嘶鳴如咆,衝上去直接抬腿一腳掄過去。
便在此時,深谷之中突然傳出一陣爽朗大笑,道:
“退後,退後……勿要嚇到了客人。”
那幾匹稱得上異獸的狼王引著狼群分列兩側,王安風胯下坐騎搖晃了下腦袋,打了個響鼻,和兩個孩子的馬駒一起安靜下來,就像是勉強不再畏懼。
可是王安風居然從這些動作中體悟出某種無趣和高手寂寞的味道,嘴角抽了下。
這孽畜……
蒼老的聲音緩緩傳出,這處峽谷頗深,哪怕此地比較徐緩,也有數十米之高,但是這蒼老的聲音仍舊清晰,彷彿有一位老者,含笑在來人耳邊低語一樣,常人看來,委實是高深莫測。
“兩位小友,月旬不見,別來無恙否?”
“還請入內一敘。”
安達對於這種超過了平凡日常的機遇,有著男子漢們本能的激動和喜歡,柳夢燕則顯得安靜許多。
兩人都回頭看了一眼王安風。
王安風沉默俯瞰著下面的峽谷,從方才故意顯聖的手段裡,窺出對方此刻狀態,想了想,拍了下腰間的彎刀,平淡道:
“走吧,咱們下去看看你們說的那位老先生。”
安達答應了一聲,就主動在前面引路,王安風握住了柳夢燕的手掌,內力氣機無形湧動,將這個十二三歲的燕國故女護住,三人花費了小半個時辰,才下了峽谷。
野狼在前面列成了兩排,雖然安靜,但是獠牙微張,爪牙探出,三人往前走,後面的野狼沒有散去,就那樣沉默著包圍起來,跟在他們後面。
這和前次不同的狀態,也讓兩個單純的孩子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尤其是看到山洞前面一隻巨大黑狼的時候,就算安達這樣有勇氣的孩子,心裡面都浮現出了害怕和恐懼。
狼王已經有了些許靈智,記得主人的命令,身子前探,彷彿鋼鐵般的肌肉繃緊,獠牙張開,每一根都要比安達腰部的匕首更為鋒利致命,一雙眼睛盯著前面人的脖頸。
便在它要長嘯時候。
王安風一手抓住一個孩子的手掌。
然後平靜抬眸,掃了一眼對面的狼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