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眾人都要準備沉默著接受了這樣接過的時候,安達低聲說了一句,為甚麼不送去風大夫哪裡?
原先哭號的眾人陷入沉默之中。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一會兒時間,獵人的父親拍板決定,把兒子送到了王安風這裡來。
冷著臉的刀狂將所有人屏退在門外面,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半點不去客氣,將他的家人朋友的祈求和哀嚎哭泣給直接鎖在外面。
外面那個獵人的父親抿著唇,雙眼灰暗。
他的心裡更沒底了……
無論如何,碰碰運氣。
總不會更糟糕了。
所有人都覺得那個青年已經死定了,有些腦子犯渾的已經低聲商量著牽羊辦後事的問題。
所以當半個時辰之後,那個在安息人眼裡幾乎死定了的獵人被王安風乾脆利落送出門後。門外所有已經著手準備葬禮的老老少少用見鬼的眼神看著同樣懵逼的獵人。
伴隨著砰的一聲關門聲音,村子裡最有智慧的老者眉頭一皺,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看起來年輕,而且脾氣應該很臭的大秦人……
醫術有點厲害啊。
而過了一段時間,伴隨著不止一個漢子橫著進去,豎著出來以後,王安風在這裡就受到了最高規格的待遇,並且有了一個安息國人的名字,扎西次仁。
從天空飛來,指引迷途魂靈的雄鷹。
可也許是這個類似於神話中的名字給王安風帶來了某種神秘的色彩,這些不讀詩書,不知‘敬鬼神而遠之’的安息人對他著實尊敬,但是卻仍舊不曾親近。
依舊還是隻有安達和柳夢燕兩個孩子還會來找他。
夏曼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這段時間要帶著人前往各個綠洲,和其餘綠洲的人交換東西,然後蒐集記錄族人這一年來的收穫,等到天氣回暖,就會再度離開家鄉,奔波在路上。
這段時間,王安風和柳夢燕這兩個孩子關係已經變好了許多,或者因為同為漢人的緣故,柳夢燕待王安風很親近,在沒有事情的時候,就常常往這裡跑。
王安風坐在紅柳木椅上面,安靜擦拭手中的刀鋒。
他這段時間換來了一把安息彎刀。
那柄斷刀雖然用起來順手,但是現在已經有些太顯眼了,刀狂的名聲一入絕世榜,就已經不只是在大秦中傳聞,前幾日夏曼來此和他閒聊的時候,提起過在附近的大城裡聽到的訊息。
其中就有大秦絕世刀狂,當時後者還笑談訊息傳得挺快。
王安風瞬間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西域三十六國就算是離得再遠,也知道中原出了新的高手,墨刀過於顯眼,不利於自己行動,旋即便拜託這個豪武的漢子給他弄一把彎刀。
後者當場答應下來,第二日安達過來這裡的時候,就帶著了這一把上等的彎刀——百鍛鐵打造,弧度比起大秦腰刀更為誇張,像是獠牙,散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王安風擦過兩面,提起彎刀,從側面看著刀鋒,微微點了點頭,這柄刀已經是夏曼為了表達對於王安風的感激,給了一把質地相當不錯的好刀,但是與他而言太輕了。
若是不想這刀直接崩碎,最好不要動用氣機。
旁邊是柳夢燕,正在和王安風輕聲用中原話說今日遇到的事情,在安息國出生,在安息國成長到現在,她的漢話說得仍舊流利。
她正剛剛說完今日看到安達練刀的時候,被對手直接掀翻在地上。突然地,似乎又想到了甚麼,一雙漢人特有的那種黑色眸子亮了亮,語帶期待道:
“對了對了,你也是漢人,你見到過大河麼?”
“你去過江南麼?還有燕國……”
她不等得王安風說話,就又雙手一比劃,得意笑道:
“爹爹說,我們燕國原來是有很多很大的河的,要一口氣從海里面流回來,流幾千裡那麼遠,和這裡的水是不一樣的!”
“還有還有,娘說,她原來的家,會有楊柳,有燕子,有各種各樣的花兒和鳥兒,你見過麼?見過楊柳?見過燕子還有各種花麼?楊柳真的會像是最好看最好看的美人麼?”
“燕子的尾巴真的像是剪子一樣嗎?可以用來裁開布麼?”
小姑娘的一雙眼睛瞪大著,裡面滿是歡快和好奇。
王安風頓了頓,慢慢地點頭,說:
“都有的。”
“楊柳,燕子,都有的,那裡是江南……”
“這樣啊……”
柳夢燕滿足地眯起了眼睛,把懷裡的玩偶把弄了下,低聲咕噥道:“這樣娘說的都是真的呢,這種玩偶,娘說她六歲的時候最喜歡了,我攢了些錢,拜託夏曼大叔給我找,找了好多年,終於找到了。”
“可是問夏曼大叔,他總也只是說秦,不知燕……”
“就只江南,還是江南呢。”
她語氣裡滿是開心和滿足。
王安風擦拭刀鋒的動作微微地頓了頓,然後嗯了一聲,繼續擦拭。
旁邊鬼鬼祟祟探出一個腦袋來,是安達,這個安息國的少年穿著狼皮鞣製成的甲衣,這證明是可以向村子裡長輩們學習怎麼握刀,怎麼張弓的證明。
他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王安風手中的彎刀,然後溜到了柳夢燕旁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王安風聽不太懂,卻也不放在心上。
柳夢燕卻似乎有些驚訝,看了一眼安達。
安達重重點了點頭。
柳夢燕這才遲疑著轉過頭來,看著王安風,後者剛剛將手中刀慢慢插入犀皮刀鞘之中,看向兩個小傢伙,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