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紛紛揚揚散落下來,持劍的‘青年’,僵硬彷彿木偶的文士,以及兩人身後,大片大片悠遠的天空,彷彿定格。
這一幕,在場的很多人多年之後回想的時候,仍舊會感到呼吸不過來,仍舊會感覺到本能的戰慄。
‘青年’看了一眼周圍眾人,手中劍劍鋒微偏,擦過了文士的肩膀,然後收劍,轉身踱步入內,寬大的廣袖袖口隨風翻轉,彷彿雲霧重疊,浪潮翻湧,淡淡道:
“奉茶。”
“是,是!”
早已經目瞪口呆的僕役過去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連忙下去準備,掌兵使中為首的那位女子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境,然後衝著屋子微微福了一禮,輕聲道:
“多謝歐冶公子好意。”
“萬琴叨擾了……”
然後方才踱步往內。
這一幕落入其餘人的眼中,便如山崩海嘯一般,讓他們的大腦和思緒有些僵硬,一時間難以思考,而不等這樣的震動散去,身法稍慢些的那位高大掌兵使抬手摸了摸腦袋,哈哈大笑道:
“既然如此,老周就不客氣了。”
“記得要濃茶,濃茶!”
“哈哈哈……”
一人彷彿苦修者臉上神色淺淡,微微頷首,道:
“多謝。”
旋即邁步往前。
在人群中的陸永玫,以及蕭潤林兩人有些僵硬,看著一位一位身份地位遠在他們之上的掌兵使,彷彿一下便和之前還遭受追殺的歐冶歸元成了相熟多年的至交好友,熟稔打了招呼,然後方才入內。
蕭萬琴邁步踏入其中,膚色如玉,顧盼生輝,雙眸略有狹長,卻仍舊柔婉溫和,看去極為沉靜安寧,心中卻有念頭不斷地翻滾,定不下來,但是有一點卻越發地明晰起來,彷彿烏雲散去的夜空,月光便清澈地難以讓人忽視。
在此之前,【我取劍】劍主·安兆豐,雖然不可以小覷,但是並非是甚麼難以對付的對手,彼此各自心中都有所忌憚。
歐冶歸元,則是歐冶一脈子弟中,曾經頗受重視的年輕一代,現在卻因為連續失敗了兩次,而自核心弟子當中剝離。
兩人關係似乎頗好,但是即便如此,眾人也不會放在眼裡的,因為對於他們而言,這兩方的聯手,並沒有甚麼影響。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前面的背影,彷彿要從那背影上看出甚麼東西來,她沒有見過歐冶歸元幾次,以她的身份,原本和歐冶歸元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但是就算是這樣,她也忍不住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假的?
那個歐冶歸元,怎麼會令【我取劍】認主?
但是幾乎是立刻,她就否定了這樣一個懷疑,他絕不會是假的,因為當年曾經出現過類似的問題,為鑄劍谷惹來莫大禍事,元氣大傷。
自此之後,歐冶一脈的子弟在入谷之前,都要驗明正身,勘驗血脈確認乃是歐冶家子弟,方才會允許入谷,否則便會被直接打殺。
他既然站在這裡,那便是歐冶歸元了。
蕭萬琴的心中忍不住出現了一種複雜的感覺。
當【我取劍】的劍主,成為歐冶一脈的弟子時候,或者說任何一把神兵歸屬於歐冶一脈弟子的時候,那這名弟子先前所有的問題,都會被直接揭過,而原先處於某種默契平衡的谷內局勢,也幾乎是在瞬間,就會被推到重來。
原因很簡單。
因為鑄劍谷的谷主,便是歐冶。
……
院落外的文士張了張嘴,彷彿終於自那凌厲森銳到無與倫比的一劍中恢復過來,雙眼恢復了焦距,只是眼瞳深處,仍有些微的茫然。
距離太近了。
那一劍太快。
快到他甚至來不及調動神兵護體,原本的氣機就已經全部被切開,只要那個時候,那個人手中的【我取劍】稍微往前面遞一下,他的性命就會被瞬間結束。
就算對方的武功不行,但是,那可是真正自主認主的神兵,手中【我取劍】能夠發揮出的威力,要遠遠強於其他神兵……而且,這一劍,如此地恰到好處。
是巧合麼?
還是錯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上面有一縷碎髮,鬆了口氣,然後似乎意識到了甚麼,慢慢地轉過頭去。
浩瀚的蒼穹之上,雲霧堆疊厚重,但是這樣厚重的雲霧卻被一劍自最中間斬開,筆直而凌厲,淡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掠過了一整座鑄劍谷。
他的眸子微微睜大,想到了剛剛從喉嚨處偏移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劍,整個人彷彿變成了木偶一般,只是看著那一道逐漸消失的劍痕。
……
王安風在和無心鐵麟二人吃過那頓飯之後,便即回返了落腳的客棧裡,心中知道,此次一別之後,無心兩人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梁州城的卷宗,然後回返天京城。
下此再見面,卻已經不知道要多少年之後,也不知是在哪裡了。
畢竟,他接下來打算直接離開大秦的疆域,自此往西北而去,前往域外一探,這樣的念頭,其實在那一日和離伯談過之後,就已經有了的。
因為當日離伯說,星宮殘餘被逼迫退出中原。
也就是說,現在的星宮若還存在,若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那麼,定然是在域外的,最起碼是在域外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足夠多的線索。
再加上群星閣以及東方凝心,也都在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