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漸黃昏的時候,王安風和薛琴霜才回返了梁州城,手中還提著了一紙盒的糕點,便是榮月齋中的點心,林林總總十數種,只是和東方熙明的配方極為相似的那個,卻是實在不肯加進去。
那一會兒王安風回過神來,意識到東方熙明用的配方,很有可能是對的,只可惜糕點店裡三十文的糕點,給少女做出來之後,就是要人命的東西了。
想到那味道,王安風此時仍舊覺得腹中不適,他入城之前,就已經和薛琴霜分開,找一僻靜處,自等到了‘王安風’已回了客房,方才微鬆口氣,回到了少林寺中。
然後換去了身上偽裝,洗漱一番,再從少林寺中回到了客棧客房當中,至此方才結束了今日一整天的忙碌——先前倒還不覺,反倒是回來之後,自心底裡面升起來了極為濃郁的疲憊之感。
當下坐在了床鋪之上,抬手揉捏眉心,腦海當中,事情一下一下浮現出來,然後碰撞。
尤其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
此事師懷蝶得手之後,這女子會自名劍組織當中,得到甚麼好處?後者對他懷抱殺機,若是因此事情而成長起來,倒是極大的麻煩了。
現在她已經是持有名劍的偽四品。
若是有朝一日,踏上了執事,甚至於更高,譬如如今日所見高手那樣的地位,卻是個大麻煩,不過,轉念一想,那時候,豈不是贏先生也得了好處。
先生雖只有這一人可用,卻也是宗師分量。
貴精不貴多。
正欲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一二,門外突然有人敲門。
王安風抬眸看向門口,道:
“是誰?”
門外之人恭恭敬敬答道:
“可是王大夫?叨擾大爺您當真是過意不去,不過確實有重要事情,小的是奉了刑部嚴令大爺的命令……”
“嚴令大哥?”
王安風微微一怔,腦海中第一個升起的便是隨口便是‘曉得不’的兄長般人物,可嚴令此時應當還在扶風郡郡城當中的刑部當差,怎得會在這裡,旋即便意識到了門外的是誰——
瞎子老吳的人到了。
第一百零八章信箋
安在坊,瞎子老吳。
刑部委託。
無心。
一下子有好幾個名詞從王安風的腦海當中飛快地掠過,回過神來,道了一聲稍等,旋即起身踱步走到門口,將門開啟,外面恭恭敬敬站著了一個年輕人,卻並非是他以為的那個管事。
王安風視線掃過,溫和笑了一聲,側開身子,讓這青年進了客房當中,這青年他有些印象,當日他第二次去找瞎子老吳的時候,曾給他端過茶來得便是,應當確實是瞎子老吳的人。
那青年小心翼翼走了進來,王安風將門關上,轉過身來,打量著前者。
在他記憶當中,那一日這青年似乎給‘嚴令’嚇得不輕,走路時候都打哆嗦,現在卻要得體些。穿著一身藏青色衣服,老老實實穿好,衣襟交疊,將原本的浮浪紋身遮掩住。
更兼低眉順眼,渾無半點戾氣,看上去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鄰家青年,而非混跡於梁州城地下,慣常打架敲詐的‘老鼠’。
當然,也可以是見了貓的老鼠。
王安風心中哂笑一聲,請這青年落座,然後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茶,自己同樣端了一杯茶,坐在床上,神色平靜。
那青年倒是有些受寵若驚的模樣,推脫了好幾下,才端起茶杯,然後看著坐在床鋪上的王安風,拘謹喝了口茶,茶水入喉,香氣逸散,便安下心來,又覺得總也有些古怪,忍不住偷偷摸摸打量王安風——
未曾想到那一進門便殺氣騰騰,繃著張臉就嚇得整個賭坊雞飛狗跳的‘刑部嚴令’,線人竟會是這樣……這樣正常的一個人。
對,正常。
他在心中挑挑揀揀,自有些貧瘠的腦海裡找出了這樣一個算是熨帖的形容。
本以為也是個抽刀砍人,不服就乾的狠辣角色。
王安風抬眸看向那青年,後者給嚇了一跳,連忙收回視線,正忐忑不安,便聽到了前者溫和開口道:
“事情經過,嚴令已經與我說過,那麼,吳老先生遣你過來,可是有甚麼進展了麼?”
青年先是一愣,旋即吃這一驚,未曾想那刑部嚴令竟然已經將事情告訴了眼前的線人,看來後者對於這件事情著實極為看重,當下心中一顫,不敢怠慢,連忙點頭道:
“是,是,沒錯。”
“這位王大爺,那一日刑部嚴令大爺一走,吳老大就派遣兄弟們出去找了,這苦苦地找了好幾天,總算是給咱們找到了!”
“吳老大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得要儘早交給刑部嚴令嚴大爺,所以這不,就趕緊派小的來這裡跑腿,把東西給您老送來。”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入懷取東西,似是因為過於緊張,一連幾下都沒能成功掏出來,反倒是越來越緊張,額頭冒汗,終於一下用力,把東西給掏了出來,長呼口氣。
然後站起身來,趨前兩步,雙手捧著將這信箋遞過去,滿臉賠笑,道:
“您,您老看看……”
那是一封信箋,因為在懷裡放著,有些皺皺巴巴的,上面寫著一行字,刑部嚴令親啟,還以紅燭蠟油封了口,信口上還有一個小標記,這樣若是有人提前偷偷看過信箋,一眼就知。
王安風一眼掃過,未曾接過,只是微笑道:
“這是給刑部嚴令的,我看不合適罷?”
青年微微一愣,旋即面紅耳赤,他不識得上面字跡,也知道自己犯了個錯,連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