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控氣,將那名布衣劍客抓起,再是一揚,那名劍客便如離弦之箭,瞬間離開此處十數里之外,更有劍氣鋒芒,無形護體。
而右手則是助力窮奇遠離,當下三人分作三個方向遁逃,至於那些一路辛苦,護持他們來此的護衛們,則看都不看一眼,只當螻蟻一般,若能以其一死,拖延分毫時間,便已經是其最大用處了。
鐵麟趨身前趕路,追之不及,怒喝道:
“放箭!”
只聽得機括鳴響聲音,自東而西,連綿不絕響起,聲音彼此重合,或者前後緊緊相連,竟然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馬在場,旋即就有弩矢飛射如雨,刺破空氣,整條街道為之一暗,弩矢密集,竟然是將太陽日光都給硬生生遮蔽。
安兆豐卻不躲不避,口中低聲呵斥,氣機縈繞之處,如同飛蝗一般密密麻麻的弩矢就這樣停滯在了半空當中,尾部仍舊還在顫動不止,卻再難向前一寸,實乃是天下罕見的景緻。
安兆豐復又昂首長嘯,右足在弩矢之上一點,身子電射而出,直至其已經奔出了射程範圍,那些弩矢方才繼續落下,密密麻麻,駭人心魄,破空之音,連綿無絕。
前三十年,天下七國之中,以韓之一國,雖彈丸之地,其弓弩最強,秦滅諸國之後又有改進,現在天下之中,獨屬秦弩最強,射程最遠。
邊疆交手之時,每到一地,不管敵手多少,秦軍必先要以強弓勁弩,以及三十人用大車弩名‘巨靈神弩’者,齊射三輪,坊間戲稱為‘清野洗地’。
待得箭落如雨之後,方才鐵騎衝鋒,步兵擁盾,陌刀清掃,武將高手策馬賓士左右,尋隙補刀,打得各國精銳半點脾氣沒有。
剛剛安兆豐以一己之力對抗大秦城中數百精銳齊射,已經極為勉力,當下只覺得氣機鼓脹難受。
暗自思慮,若是射弩的乃是精銳武卒,或者大秦宣武弩系,恐怕就要氣機反噬其己身,當場咳血,心中去意更多。
王安風看到鐵麟之後,就知道今天事情已經得手,本來打算做戲做全套,送佛送到西來著,攔住鐵麟,省得窮奇太弱,才跑出沒有多遠就被捉拿歸案,白忙活了一天。
可才走幾步,卻又察覺到身後不對,扭頭去看,看到了安兆豐急奔出去,直接朝薛琴霜易容的青年過去,心下一急,也顧不得甚麼窮奇和計劃,轉過身來,怒聲急奔。
此舉反倒更是刺激到了那位掌兵使,身法更快,以鐵麟實力,也只看到殘影重重,遑論尋常武者百姓,根本就難以捕捉。
卻是安兆豐知道對方素來都是以兩人同行,對方武功掌法都是高明得緊,但是另外一個人卻是沒甚麼武功,只消一下就能拿住。
這一舉動倒也不是要如何,只是為了分散掉‘老者’注意力,為自己爭取離開的時機。
否則到時候氣機耗盡,又被對方糾纏,刑部勁弩三連射,五連射之下,他能夠扛得住一輪,可如何扛得住十輪百輪?
大秦當年吃過了以一敵六,補給不足的虧,如同久貧乍富,心下總也難安,每一城中必有武庫,其中弩矢捆縛堆疊,如同糧食一般堆放在了一起。
這幾年國力強盛之後,更是仗著物產豐饒,直接按照戰時條例,以能支撐一城孤立防守三月的數量進行準備,每日都有三名官員,交叉檢查,看到糧食和兵器堆成了小山,夜裡才能睡得安穩。
安兆豐自己就算是真正的宗師,被同級武者糾纏之下,也可能被螞蟻啃象,啃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子,半點血肉無存。
何況大秦官驛盛行,郡城中柱國駐守。一個時辰之內,能夠抵達郡中每一處地方,便如同一個大沼澤,宗師高手若無過人手段或者依仗,若被牽制住,也有可能失手陷落其中,實乃是江湖高手禁地。
正因如此,所以才生出了脅迫人質,阻攔王安風腳步,趁機離開的心思來。
距離那青年還有數十步距離,安兆豐便已經怒喝出手,右手抬起,如同蒼天傾覆一般的浩大氣勢朝著對方砸過去。
這一下乃是極為精妙的手段,看似全力以赴,實則只用了三成不到氣機,大半心思反倒在身後,戒備著如同狂獅一般急奔過來的老者。
在他看來,相較於前面這青年的防禦,反倒是後面這人,更為棘手些,尤其那一路連環疊掌,彷彿千山傾倒砸落,兇悍非常,不得小覷,先前只得出了三掌,尚有四掌未出。
正在他注意後方老者與自身距離時候,安兆豐心中卻突然警鈴大作,旋即一股股鋒銳的氣機在前面升起,割得自身面目生疼生疼。心中急道不好,猛地抬頭,卻看到了一雙瞳孔,熠熠生輝,彷彿看到了極有趣之事情。
旋即便有刺痛浮現。
那‘青年’踏前一步,抬手後發先至,劈砍在了安兆豐手掌手腕,旋即以掌化作劍指,騰躍而起,直點向了安兆豐心臟,他一時不查之下,竟然被生生點破氣機防禦,猛地後退。
那手指距離心口尚有數寸,劍氣卻早已先至,安兆豐心口一痛,忍不住咳出鮮血,卻趁著機會,踉蹌兩步,退避一旁,旋即騰身而起,躍在牆上。
手臂揮舞處,一下將數名巡捕扔砸下來,未曾取其性命,只務求能夠拖延時間,旋即騰空橫掠百丈,口中憤怒長嘯,聲音十數里可聞。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非但是和刑部走狗聯手,更是隱藏自身實力,心機深沉,莫過於此,今日我不死,定要讓天下人知道你二人之面目!!!”
聲聲淒厲,怒如泣血,頃刻間便遠去了。
王安風抿了抿唇,鼓盪內力,以獅子吼法門高聲答道:
“跳樑小醜,豈堪一戰?欲戰則戰,多說無益,你要來的話,老夫隨時奉陪!”
安兆豐怒氣攻心,復又長嘯。
王安風嘴角勾了勾,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鐵麟,故作忿怒,隱隱不甘,嘿然道:“好一個刑部名捕,壞我好事,若非有你,今日老夫當將其擊殺。”
“哼,今日你人多勢眾,不與你一般見識,後會有期,走!”
旋即身法施展開來,避開激射而來的弩矢,一下抓住了青年手臂,復一騰空,已經掠出極遠的距離,其中或者藉助弩矢射出之力,或者騰空點在虛空,不片刻,已經消失不見。
第一百零二章暗流潛動,伏波不息
無論王安風,還是安兆豐,都引動了神兵器物之類的氣機,只在這短暫時間當中,實已經是整個天下各國,域外域內江湖當中的第一等人物之列,施展輕功騰躍速度極快,尋常人等,肉眼難辨。
而鐵麟先前只是以‘對付窮奇,兼顧可能存在的四品武者’這一個想法進行準備,如何應付得來?
任由他如何想破了腦筋,都沒有辦法想象到,原本不過是為了擒拿一個武功並不如何的兇犯,竟然牽扯出了兩位具備宗師手段的高手。
如同只打算在激流中釣魚,卻直接釣起了深海巨鯊,東海巨鱷一般,這實在是荒謬至極!
涉及到四名甲等兇人,其中更有兩人能短暫擁有宗師手段,這已經不是他能夠處理的案件了,若是早得知了訊息,遠在天京城中的總捕頭都會帶著‘天羅’‘地網’‘暗影’‘玄鉤’四大暗衛組織,直接出現在這裡——
而此時卻只他孤零零一人,環顧左右,無可相托付者,就連無心都在百里之外的梁州城中,所以任由他心中如何激怒如狂,但是人力有限,拼盡了全力也都根本追之不上。
當下鐵麟一手持劍,一手抓弩,跟著跑出了兩三條街道之後,兩方已都沒有了蹤影,不甘駐足,接受兩方人馬全部離開這樣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