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子車中縱身而來,右手在前,掌勢雄渾兇悍,直取王安風面目,王安風此時偽裝是一雄偉老者,當下扭轉過頭,冷笑聲中,不退不避,勾勒木劍氣機,一下擊出右掌。
兩掌相對,先是寂靜無聲,旋即整條街道,長及十數里地面青磚,同時震動翻起,兩側建築搖搖晃晃,幾乎比得上地龍翻身,若非這裡是極繁華之地,建築都是花了大價錢請了墨家工匠修築,恐怕早就已經倒塌一片。
王安風感覺到木劍神兵的氣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神色不變,心中反而大石落地——以窮奇身份,對方的身邊果然是有高人在保護,而今暴露出來,反倒最好。
一個隱在暗處的高手遠遠比兩個暴露的高手還要更危險。
只是不知道,這人在名劍組織當中,究竟是歸屬於甚麼層次,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即便以木劍氣機相助,他也只是勉強抗衡,不落下風而已。
而且,能有這樣的高手護持,窮奇身份,似乎遠比他現在所想的,還要再高上一兩籌。
卻不知道他心中驚異,對面更是震動不已,後者本在組織之中地位卓絕,雖然武功稍微差些,但是卻也是十二掌兵使者之一,自有先古殘破神兵氣運在手,能為宗師手段。
此次之所以會和‘窮奇’同行,完完全全只是巧合。
礙於兩家關係,前次專門折返到仙平郡來,提點了‘窮奇’一兩句話,但是未曾想到,當日正欲起身離開的時候,從傳信處得知了徐嗣興功敗垂成的事情。
出於窮奇懇求以及開出的優厚條件,不得不再度護他幾日。
本想著,對方雖然能夠有招雷的手段,但是以窮奇心性,暗中行動,總不至於被發現,就算是發現了,短兵相接,憑藉自身武功,卻也不足為懼。
但是此時一對掌,方才知道對方氣機雄渾之處,遠超自己想象,若非是江湖上那種極為罕見的真正宗師,就是掌握有一柄新近開鋒認主的神兵,總之哪一種都不是好相與的狠角色,當下心中已有悔意。
緩合一口氣機,準備開口說話,卻見到王安風嘿然呼氣,右手方才收起寸許,猛地復又擊出。
勁風鼓盪,剛剛逸散的氣機全部被這一掌裹挾,雖然發力短促,但是掌勢雄渾,還要更勝先前一籌,再加上猝然而發,難以防備,實在是一等一的殺招。
這一下措手不及,對面那中年男子只來得及雙臂欄架,藉助了神兵氣韻抵擋住了這一招掌法,卻沒能想到,王安風竟然又出一掌。
這第三掌非但勾連先前氣機,更是連神兵氣韻都有一息被他所裹挾,雄渾霸道,一下將那男子擊飛了十數丈距離。
後者面上煞白,直覺雙臂震顫麻木,腦海中卻彷彿有一道雷霆閃過,瞬間將記憶深處的東西照亮,忍不住失聲驚呼:
“原來是你!!!”
第一百零一章原來如此,汝等安敢欺我!
只在這第三掌擊出,那男子驚呼暴退的時候,整片樓閣上面竟然發出刺耳銅鑼聲音,彷彿有千百個力士手持重錘,片刻不曾停歇,不斷敲打上面一樣。
與此同時,在場幾名武者都感覺到了地面不正常的顫動,以及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音,更有隱隱傳來的‘刑部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開’的呼呵!
鑄劍谷掌兵使安兆豐神色變了數變,登時察覺不妙,知道這定然是刑部出動大量力量,再看的話,周圍所處雖然繁華,但是樓宇極高,若是密佈弩手,排列其上,豈不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這樣一想,登時便是滿頭的冷汗,此時再看前面老者,只見其面容坦然,心中一突,本能升起一個荒謬絕倫的想法來——莫不是身前此人居然聯手刑部,兩個合起夥來要給自己下套?!
這一念頭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春草,綿延不絕,越想越深,細細剖析之下,非但是有可能如此,簡直是極有可能,乾脆就是必然如此——
雖即以刑部和對方勢力,本來就勢如水火,相互見面一定要互相廝殺,但是自古以來,唯利字動人,以自己身份以及手持的神兵利刃,刑部和對方暫且放下成見,聯手下套,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鑄劍谷底蘊深厚,存世時長,更勝秦國一籌。
他雖然只是谷內十二掌兵使者中末席,所持‘我取’不過是殘損古劍,靈韻流逝,但是也是江湖上人人趨之若鶩的第一等寶物,能令武者凌駕於天門之上,少卻三十年苦修。
以一柄‘我取劍’,換得兩方合作。
值得嗎?
自然值得!
難怪徐嗣興被人伏擊……
難怪這人先前前來,明言就是要找‘窮奇’,下手更是狠辣,非如此,如何能夠讓自身放下警惕來?
而以其武功高明,若真要窮奇性命,後者就算真的有祖先庇佑,也已經被一掌拍碎天靈蓋,死得不能再死,其原因,全部都是為了‘示敵以弱’,引誘自己出手啊。
圈套,陷阱!
這一開始便是個圈套,便是個陷阱!
豎子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我取劍’掌兵使心中一時驚怒非常,血氣上湧。
當看到另外一條街道上面躍下兩人時,便更是怒不可遏,對於自身判斷則是越發篤定,著實不能怨他,此刻所經歷的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無論是時機還是出現的人,都巧合到讓他不敢相信的地步——
不談地方,時間以及那出手的老者。
只說奔過來的那兩人,其中一人身穿黑衣勁裝,衣服之下,穿戴了完整內甲,腰懸一枚狴犴銀令,一本無常薄,手持西域細劍,顯然是天京城名捕。
另外一人則雖然穿著尋常,卻自有一股威嚴貴氣,右手白皙寬厚,所持者,一柄君子劍,兩人一左一右,相互配合靠近,不肯有須臾分開。
又自兩側屋簷之上,有穿硃紅衣物的精壯男子,揹負勁弩,身軀微伏,快步走動,磚瓦碰撞聲音不絕於耳,不過十數息時間,就已經將這一片區域全部籠罩在了弩矢射程當中。
前面高大老者嘴角似乎若有若無,一絲嘲弄笑意。
安兆豐按捺住心中怒意,回眸四掃,看到窮奇勉強起身,似乎還有行動之力,而先前布衣劍客則尚存三分氣機,心思電轉,已有了主意。
按照谷中規矩,此時他神兵不在身上,只是有一枚上等的玉髓磨製成的玉佩,容納了大量氣機,當下顧不得心疼以及節省出之後的任務消耗,呼吸之間,吐納吸收氣機入體,瞬間踏破天門,成就宗師實力。
氣機一經入體,旋即朝前猛撲,一掌擊出,浩大磅礴,是和王安風一樣的用法,因自身實力不足,不取精深微妙的用力和轉折,只是憑藉氣機的浩大剛猛,硬生生砸出。
王安風此時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傻到和對方硬碰硬,當下趁勢後退一步,彷彿正常躲避鋒芒,而安兆豐趁著這樣一個機會,已經搶身奔出。
與此同時,左右手雙手微曲,施展出控鶴擒龍的高明手段,尋常武者用這武功,也就是挪移物品,難能對敵,但是他此時純論武功,已經能夠算得上一派之宗師,內力加持之下,這種手段也是脫胎換骨一般。